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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九朝宰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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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七章 朝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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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珩的赈灾方案在翰林院内经过了几轮讨论和修改,最终由杨廷和呈送到了御前。 据说皇帝看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这个苏珩,倒是有点意思。”这句话像一阵风,迅速在翰林院和六部之间传开了。有人说,苏珩这是要发达了,能被皇帝记住名字,是多少官员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;也有人说,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 苏珩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他只是每天按时到值房上班,该干什么干什么,仿佛那件事与自己无关。但在他内心深处,他知道,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了。 改变的迹象,是从几天后的一次朝会上开始的。 那天清晨,苏珩照例在值房里整理文稿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抬起头,看见刘编修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不太好看。刘编修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说道:“苏老弟,出事了。” 苏珩放下笔:“什么事?” “陕西的赈灾方案,在朝会上吵起来了。” 苏珩心中微微一沉。他早就预料到,自己的方案会在朝堂上引起争议,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。他稳住心神,问道:“怎么吵起来的?” 刘编修在他对面坐下,将朝会上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。原来,皇帝在朝会上提出了苏珩的赈灾方案,让群臣讨论。一开始,大多数官员都表示赞同,认为方案切实可行。但就在这时,户部左侍郎张瓒站了出来,提出了反对意见。 张瓒的理由主要有三点:第一,鼓励富户捐粮授官,会扰乱朝廷的选官制度,导致官爵泛滥,有损朝廷的威信;第二,减免捐粮富户的赋税,会造成国家税收的流失,进一步加剧财政困难;第三,苏珩的方案中提到的陕西仓储数据,与户部掌握的数据有出入,存在误导之嫌。 张瓒说完之后,朝堂上立刻分成了两派。一派支持苏珩的方案,认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,不能拘泥于常规;另一派则支持张瓒,认为苏珩的方案过于激进,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负面后果。双方争执不下,最后皇帝也没有当场拍板,只说了一句“再议”,便退了朝。 苏珩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 张瓒。户部左侍郎,正三品,在朝中经营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六部。他是标准的“保守派”,主张一切按祖制行事,反对任何形式的改革和变通。苏珩在户部观政的时候,曾经远远地见过他一面——一个身材消瘦、面容严肃的老者,走路时目不斜视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。 苏珩没有想到,自己的方案会引起张瓒的公开反对。他原以为,自己的方案已经很温和了,只是在现有制度框架内做一些灵活的调整,并没有触及任何根本性的问题。但显然,在张瓒看来,任何偏离祖制的做法,都是不能容忍的。 “苏老弟,你也不用太担心。”刘编修安慰道,“张侍郎虽然反对,但支持你的人也不少。而且,皇上没有当场否决,说明皇上对你的方案还是有兴趣的。只要皇上没有明确表态,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 苏珩点了点头,但心中的沉重感并没有减轻多少。他知道,这场争论才刚刚开始。张瓒在朝中经营多年,人脉深厚,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。而他苏珩,不过是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庶吉士,人微言轻,在这场角力中,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可言。 但他没有退缩。 他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,开始写一份针对张瓒质疑的辩驳书。他一条一条地回应张瓒提出的三点反对意见,用数据和事实来支撑自己的观点。他写得非常认真,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,力求做到无懈可击。 写完辩驳书之后,他没有立刻呈送上去,而是先拿去给杨廷和看。杨廷和看完之后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写得不错。不过,我建议你先不要急着把这封信递上去。” 苏珩不解地问道: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现在递上去,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。”杨廷和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,“张瓒反对你的方案,不是因为你的方案本身有问题,而是因为你的方案触动了他的利益。你知不知道,陕西的那些富户和商贾中,有多少人和张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?” 苏珩心中一震。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 “张瓒的家族,在陕西经营了好几代人,名下拥有大量的田产和商铺。你的方案鼓励富户捐粮,虽然没有直接针对张家,但张瓒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掏钱出来?”杨廷和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所以,他反对你的方案,不是为了朝廷的利益,而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。” 苏珩沉默了很久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对官场的理解,还是太天真了。他以为,只要自己的方案是对的,是好的,就应该能够得到支持和推行。但他忘了,在官场上,对错和好坏,往往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利益。 “那属下应该怎么做?”苏珩问道。 杨廷和放下茶杯,缓缓说道:“等。” “等?” “对,等。”杨廷和的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,“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。你的方案已经在皇上面前挂了号,这就够了。张瓒虽然反对,但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。等到陕西的灾情进一步恶化,等到其他的大臣也站出来支持你的方案,等到皇上自己觉得不能再拖了——那个时候,你再把你的辩驳书递上去,效果会比现在好得多。” 苏珩仔细琢磨着杨廷和的话,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在官场上,时机往往比内容更重要。同样的话,在不同的时间说出来,效果可能截然不同。 他站起身来,郑重地行了一礼:“多谢大人指点。属下明白了。” 杨廷和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记住,在官场上,有时候,不做什么,比做什么更重要。” 苏珩退出杨廷和的办公室,站在院子里,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默默地想着。 不做什么,比做什么更重要。 这句话,他要牢牢记住。 接下来的日子里,苏珩没有再提赈灾方案的事。他每天照常到值房上班,该干什么干什么,仿佛那件事与他无关。但他知道,在看不见的地方,暗流正在涌动。 张瓒那边,也在加紧活动。苏珩听说,张瓒联合了几位户部的官员,联名上书皇帝,要求驳回苏珩的赈灾方案,另拟一套更加“稳妥”的方案。他们还放出话来,说苏珩年轻气盛,不懂朝政,提出的方案不过是纸上谈兵,根本不可行。 这些话传到了苏珩的耳朵里,但他没有理会。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。 他在等。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 十月底,陕西的灾情进一步恶化的消息传到了京城。这一次,不再是陕西巡抚的奏报,而是从陕西回京述职的官员带来的口信——灾情比奏报上写的严重得多,已经有大批饥民逃离家园,涌入邻近的山西和河南。沿途的州县无力接纳,饥民们只能在野外露宿,靠树皮和草根充饥。每天都有饿死的人,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,无人收殓。 这个消息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。朝堂上,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站出来,要求朝廷尽快采取行动,赈济陕西灾民。有人重新提起了苏珩的赈灾方案,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,这是最可行、最有效的办法。 张瓒那一派的声势,开始减弱了。 十一月初,皇帝终于下旨,采纳了苏珩的赈灾方案,命令户部和陕西巡抚共同执行。同时,皇帝还特意点名,让苏珩以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,参与赈灾方案的监督和执行。 消息传到翰林院的时候,整个值房都沸腾了。刘编修第一个冲过来,拍着苏珩的肩膀,大笑道:“苏老弟,你赢了!你真的赢了!” 苏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祝贺声,心中却出乎意料地平静。他没有感到欣喜若狂,也没有感到如释重负。他只是觉得,自己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。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冬天的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,吹在他的脸上,让他更加清醒。他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默默地想着。 陕西的灾民,有救了。 虽然只是暂时的,但至少,他们能活过这个冬天了。 而这,只是一个开始。 他还要做更多的事情。 他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不再挨饿,不再受冻,不再因为一场天灾就家破人亡。 路还很长。 但他已经在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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