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珑看着父亲，突然放声大笑。
沈正源恼羞成怒，瞪着女儿，直待女儿笑完，才道，“你以为父亲是稀图你那点银子？没父亲，你想做皇商……”
“父亲，如今女儿该拿的牙帖、部札、堪合、路引，都拿到了，而且女儿花了大价钱打通了各条门路，不然父亲以为女儿一直以来整日脚不点地在忙些什么？”
“可是父亲，”玲珑拦住沈正源说话，接着道，“我从未忘记父亲的功劳。”
“每月给父亲的谢银，统统走账，并差小厮送入府中，父亲现在日子越过越滋润吧，我方才看后院又纳了两房姨娘，也各都有孕在身。”
“我们母女俩一个为父亲在外赚富贵，一个在内给父亲打理家事，为人不可太贪心。”
沈正源看着女儿，玲珑每每与沈正源相处，从不掩饰獠牙，毕竟父女俩才是最相似，彼此最了解的亲人。
这一通话明着告诉沈正源，现在没有沈正源，生意也能继续。
同时也威胁沈正源，玲珑给他送银子，走的是公账，那就是行贿。
“好女儿，不愧是我沈某亲自调教出的人。”
“你放心，不管纳多少妾，你母亲那里，我不会亏待她。”
“不然呢？女儿已经有能力把母亲接出府。”
玲珑淡淡笑着，持着贵女姿态对着父亲放冷箭。
“父亲，我要你出面，应下承璋的婚事，只是必须在皇子府为正妃，不做正妃我不会嫁。”
“呵呵，那李承璋可捡了大便宜了，我沈正源的女儿，自带万金嫁妆，他再富贵，也不会把这偌大的家私不当回事。”
“父亲多虑，我的钱，若是我暴毙，你们谁也得不到。”
“连这点心机都没有，沈昭昭如何在虎狼群中立足？”
“可你不是不想嫁人了吗？”
“父亲莫要过问，你只需知道我嫁过去，送到父亲府里的银子不会少，二来，也只会对父亲仕途有利。”
玲珑素来不曾在沈正源面前失过言，而因沈正源痛快应下。
最重要原因，是玲珑说的她的财产，就算她死了也落不到两边人手里。
沈正原试探过多少次，也不知玲珑财产都落在谁名下。
“父亲，接下来，咱们说正事。”
玲珑无视父亲的讶异，把承璋上门求娶，贵妃不同意的事告诉父亲，并把想出的主意告诉父亲。
“你这样有主意，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承璋，也好让他知道娶了个多聪明的女人。”
玲珑浅笑一下，“女儿二嫁身，敢显露急着高攀的姿态，承璋就会犹豫，甚至以为女儿图谋他什么，别说正妃，想入门为妾都难。”
沈正源眼神一闪，脱口而出，”你想的也太深了。”
又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，“玲珑啊，这世上最知道你的，也就是你父亲了。”
“所以，父亲得成全我。”
……
从府里回到自己住处，玲珑进了房间，去掉披风，静秋端着茶走进来，将茶放下道，“岐王殿下等了好久，才走。”
“你去请。”
静秋一怔，之后面露喜色，应道，“哎，我这就去。”
她前脚出去，后脚喜鹊进来，拿了一小碟蜜饯挨着茶放下，“小姐尝尝我做的蜜饯。”
玲珑一看，皆是梅子、杏子一类，捏了一枚压在舌下，酸多甜少，很合口味。
“你竟有这份手艺。”
“从前我们楼里的姑娘都喜欢我制的蜜饯，她们的日子苦，所以我治给她们的蜜饯都会多放糖。”
“你是个有心人。”
“那我若告诉小姐，静秋姐姐与岐王殿下走得太近，是有心还是搬弄是非？”
她的黑眼睛湿漉漉的，像只小鹿。
立冬已经告诉玲珑，查过喜鹊，是明月楼买粗使丫头时从牙店挑过去的。
只查得出她在明月楼一直待着，往前查，查不出身份。
明月楼的丫头买来多是十岁十一出头，调教一番，先做粗活，满十四只要不是奇丑，都要接客。
有些客人，就喜欢小点的女孩子，对外貌没那么多要求。
不知为何，明月没接过一次客，一直在做伺候姑娘们的差事。
她入门便没挨过打，与满楼的姑娘都交好，很会为人。
玲珑笑言，“自然是有心人。你不止很会挑衣裳首饰，还擅妆容，发式。”
……
承璋很快就来了，想是静秋跑着去请的。
静秋换了热茶，又为二人掩了房门，屋里一下静下来。
窗外的景换了颜色，变成深深浅浅红黄相间，浓绿已经落幕。
玲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两只手把玩着手中的帕子。
承璋看不到她的面容，只看到一滴泪珠滴到她放在膝上的帕子与手上。
接着又一滴。
“玲珑，你就这样讨厌我吗？”
玲珑摇摇头，鼻音很重，“同窗六年，怎么会讨厌？”
”我讨厌这样的自己，讨厌自己那么软弱。”
“那是有人使坏，怎么能怪到你头上？”
玲珑抬头，眼中的泪欲落不落，承璋喊叫起来，”怎么样才能让你明了我的心意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我很怕，若我父亲知晓此事……”她怕冷似的哆嗦一下。
“上次青书退亲，他以为我失了清白，差点处死我。”
“别怕，我会亲自向沈大人提亲。”
“承璋，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为难，我是二嫁身，贵妃那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。”
她细看承璋表情，知道自己说中了。
承璋还在气赵黎的舌头长，那么快就把事情捅到贵妃那儿去。
“此事太难办，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我马上找沈大人谈，也许我们能想出办法说服我娘亲，或者……直接说服皇上。”
“你先回吧，我累了。”
承璋辞出去，直接叫人备马。
他刚出去，玲珑拿起放在桌子下头的漱盂便呕起来，拿茶漱口，又含了话梅，依旧不顶用，只得噙了广藿香在舌下。
她这胎打开始就透着艰难。
时间不早了，静秋叩叩门进来摆饭，摆上的菜多是清淡口味，没有特别气味的。
还有一道辣烧豆腐，一道酸味小银芽。
很难让人不怀疑她知道些什么。
摆好菜，静秋犹豫一下，向玲珑道，”小姐，喜鹊这丫头很机灵，可是她来得时机太巧，若夏妈妈在，绝不会轻易让她靠近小姐。”
“我们都是奴婢，我们四人是自小随小姐一起长大的，总不会存了害小姐的心思，她是外头莫名其妙来的，总之，小姐别忘了教过我们的道理，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提到夏妈妈，玲珑心中一动，夏妈妈要在，的确不会叫喜鹊靠近自己。
她现在举步维艰，揣着巨大秘密，不敢不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