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城市鸥江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。
傍晚,大队长杜德海,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,看着楼下刚停稳的那辆黑色桑塔纳。
回过头,对坐在沙发上的教导员姜仕铭说道:
“老姜,人到了。”
姜仕铭掸了掸烟灰,站起身来:
“他一个人来的?”
“一个人。”杜德海走到门口,“带的东西,好像是两瓶酒。”
“我让人订了隔壁“迎宾饭店”的那个小包间,离咱们就两步路,走过去也方便。”
“行。”姜仕铭笑了笑,“老杜,我丑话说在前头,今晚这场酒,主角是林剑波。”
“你我都清楚,他那位发小是谁。”
“咱俩跟他林剑波,平日在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,可从来没有私下里正经坐一块儿喝过一回。”
“他那人,虽然脾气比较直,可心里却是个门清的。”
“今晚能不能把这层关系坐实了,就看你这当大队长的,肯不肯放下架子了。”
“放下架子?”杜德海一摆手,压低声音道,“老姜,你这话说的,我啥时候在他面前端过架子?”
“说句实话,一直以来,我都把他当成是一位业务能力精的副手。”
“现在,他身后站的是谁,哪个不清楚。”
“那一位可是市委常委!别说是咱们交警大队,就是分局的局长,见了李书记,那也得立正敬礼。”
“林剑波和李书记是发小,这层关系,多少钱都买不来。”
“说难听点,我不趁着他现在还在咱们队里,把这情分处好了,等哪天他飞黄腾达、调走了,我再想攀,可就没那个门儿了。”
姜仕铭轻轻一笑,说道:
“你明白就好,不过,我也得提醒你一句,林剑波这人,吃软不吃硬。”
“你要是跟他摆官腔、讲排场,他准保不买账。”
“他吃的是那口江湖情义。你得把他当兄弟待,他心里才有你。”
“这个我比你懂。”杜德海已经边说话,上衣已经换了一件便装T恤,“走吧,下去迎迎他。”
楼下,林剑波把车停好,弯腰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两瓶酒。
刚走了几步,就看到杜德海和姜仕铭走了过来,笑着招呼道:
“哟,杜大、教导,你俩这是干嘛?劳动你们二位大驾,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。”
杜德海几步上前,也丝毫不做作的接过他手里的酒,笑道:
“剑波啊,你这话就见外了!”
一旁的姜仕铭也笑着附和道:“都是自己兄弟,说这些干什么?”
“走走走,咱哥几个今晚好好喝一顿。就在隔壁“迎宾”,几步路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林剑波笑着往回夺,“杜大,你们请我,还让您拎酒,这不是折我的寿吗?”
“嘿,你跟我客气什么?”杜德海不由分说,把酒往自己手里一拎,“今晚这顿,我请!”
“你就安安心心,跟老哥哥们喝个痛快。”
三人说说笑笑,出了大队大门,拐个弯,进了街边那家“迎宾饭店”。
因为交警大队经常安排在这边吃饭,老板娘也熟悉,已经提前把二楼的小包间收拾得干干净净,圆桌上摆好了凉碟。
包间里,还坐着两个人,也是大队里的中层。
一个叫赵广明,是事故中队的中队长;一个叫钱德柱,是车管所的所长。
这两人,也是杜德海特意叫来作陪的,为的是气氛热闹些。
众人落座,杜德海亲自给林剑波斟上酒,感慨道:
“剑波啊,说实话,老哥我这心里,一直觉得对不住你。”
林剑波一摆手,笑问:
“杜大,你这话从哪儿说起?”
“这不,你调来咱们大队也有两年多了,老哥我可一直没有和你一起好好吃顿饭。”
杜德海端起酒杯,“今晚这杯酒,老哥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“杜大,瞧您这话说的!”林剑波赶紧也端起杯子,“我在咱们队里干得舒坦,全靠你和姜教导照顾。”
“都是自家兄弟,什么委屈不委屈的,那都是过去的事,提它干嘛?来,我敬你!”
两人碰了杯,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络起来。
姜仕铭一边给林剑波添酒,一边试探着把话头往正道上引:
“剑波啊,老哥我听说,这几天,哦,就是那位回咱们温城来的李书记,动静不小啊?”
林剑波端着酒杯,眯了眯眼,含糊道:
“姜教,你这话……我听着怎么这么没头没脑的?”
“安平在陆城区里忙什么,我哪知道?我又不在他身边工作。”
“你这不是跟我装糊涂嘛!”姜仕铭笑道,“谁不知道你林剑波是李书记打小的兄弟?”
“陆城那点动静,你还能不知道?”
“我可是听说了,双岛镇那边,“海老大”一窝端了!”
“连带着镇上的干部、区里的局长,都进去一拨人!”
“哦——你说那个事啊。”林剑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摆摆手,“还真巧,那事我还真知道点内情。”
这话一出,满桌人都竖起了耳朵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杜德海连忙又给他斟满酒:
“剑波,那你就给哥几个透个底,这事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我们外边传得,那叫一个玄乎,什么说法都有。”
林剑波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脸上露出几分醉态,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,压低声音道:
“杜大,教导,这话,我就在这儿说说,你们听听就得了,出了这个门,可千万别往外传。”
“你放心,这屋里都是自己兄弟。”钱德柱忙道,“咱们都是警察,这点保密意识还是有的。”
林剑波又环顾了一圈,这才道:
“我跟你们说,双岛那伙人,倒霉,就倒霉在不长眼上。”
“怎么说?”赵广明追问。
林剑波晃着酒杯,一副酒话连篇的样子:
“你们想啊,那郑小海,绰号“海老大”,在双岛横行多少年了?”
“为啥一直没人动他?他聪明啊,把自己洗白了,又是开公司,又是捐资助学,政协也挂着名头,风风光光的。”
“要是没撞上那档子事,他还能风光多少年,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可偏偏,那晚就出事了。”林剑波说到这里,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那天晚上,正巧老弟我约李书记在双岛夜市街那家“方记小炒”吃饭。”
“原来你和李书记在那儿吃饭?!”姜仕铭惊呼。
“嘘——”林剑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压着嗓子道,“你小点声!”
“那……那不是巧了吗?”赵广明道。
“巧?”林剑波哼了一声,又抿了口酒,“哪是什么巧,那叫撞枪口上!”
“你们想,李书记在店里坐着吃饭,那郑小海手下的一个头目,带着一帮人,大摇大摆就进店来,挨家挨户收保护费。”
“收保护费也就罢了,他还没个眼力见,冲着店里那桌客人,就耍起了横。”
“那桌客人,是谁?”钱德柱忍不住问。
林剑波端起酒杯,眯着眼看他,慢悠悠吐出几个字:
“我和李书记,还有他的司机。”
“嗡!”满桌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