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创这一连串的发问,打破了吴存喜一直强自保持着的冷静心态。
王创从他那明显有些慌乱的眼神里,看得出,他的心神乱了,心理防线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“吴存喜,我不跟你兜圈子。”王创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冷冷的说道:“你在这所里干了多少年,虎哥跟他们那帮人是什么关系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我亲自把你叫来问话,不是来跟你闲谈的的。”
“你现在只有两条路:一,把你知道的、你经手的、你收过的,全说出来,争取宽大。”
“第二,你硬扛着,等我们一件件查实了,那就不是“谈话”能了结的了。”
吴存喜心里很清楚,事情到了这一步,估计局里面,已经下定决心要打掉虎哥那个团伙了,但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。
于是,吴存喜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的样子,说道:
“王局,我、我冤枉啊……我就是平时跟虎哥喝过几回酒,主要是想把他们这些人,发展成321……”
“喝酒?发展321?”王创冷笑一声,继续追问道,“那昨晚出警前,陈飞给你们打电话,交代“别管太宽”,这电话,你接没接?”
“到了现场,你过去跟虎哥嘀咕那几句,说的是什么?”
“去年底,鞋厂老板孙某来报案说厂被砸了、要收保护费,陈飞为了压着不立案,让你去跟进一下,你转悠一圈回来,就说证据不足,无法立案,之又是怎么回事?”
吴存喜的脸,渐渐的苍白起来。
王创口中说出的事不多,也没有说到他的核心要害上,但他心里明白,这些事,明显是所里的同事交代出来的。
这更证明,所里的许多同事,已经开口了。
今晚这事,凶险了!
“孙……孙老板那事,我……那是陈所让压的……”吴存喜继续挣扎着。
“他陈飞让你压你就压?”王创继续追问道,“你是民警,还是陈飞家的奴才?他让你压你就压,他让你收钱你就收钱?”
“我没有收钱!”吴存喜急辩道。
“那你收过什么?”王创的目光钉在他脸上,“烟?酒?红包?还是别的?”
“吴存喜,你自己想想,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明白,等我们把虎哥、陈飞都拿下了,回头看你这几年,你跟他们一块儿吃过多少饭、收过多少东西、压过多少案子。”
“那时候你再想说,可就晚了。”
办公室里静了下来,王创回去坐下,自顾自的点了根烟,抽了起来。
吴存喜低着头,额头上的汗一颗颗往下滚,双手死死绞在一起。
“老吴”一旁的贺正华一直留意着吴存喜的神色,知道他的心里压力已经差不多到警戒线了,“王局亲自找你谈,是因为你是自己人,所以想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“等下虎哥和那些混混进来,你以为,他们在“强大”的审讯力度下,能坚持住不开口吗?”
贺正华说话时,特意加重了“强大”两个字的音调,吴存喜都是老民警了,一下子就听懂了这话的含义。
贺正华突然低下头,挨近吴存喜耳边,轻声说道:
“事情都到了这份上,你难道不为自己着想一下,趁着王局在的机会,好好坦白,争取王局的谅解,你是不是傻呀!?”
贺正华这番低语,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吴存喜像是卸下了浑身的劲,整个人都瘫了下来,他声音沙哑地开了口:
“王局……我说……我跟虎哥他们,确实走得近……逢年过节,他们往所里送烟送酒,我……我也拿过。”
“还有,有几回,虎哥托我“关照”他手底下的人,要是有人来报案说被他们打了、砸了,让我“缓缓”、“再看看”,我就……我就压下来了……”
“压下来多少回?经手过多少钱?”贺正华接手了问话,开始在笔录上记录起来。
“钱……我没收过现金……就是一些高档烟酒,还有一回,虎哥请我在外面吃饭,完了塞了我一条金项链,大概价值5千元左右……”
吴存喜虽然在回答着问题,但一直低着头,“压案子……压过几回,具体的……我说不清了,不过,大多数,是陈飞指使让我压的……”
“陈飞让你压的?”贺正华问道,“那你把陈飞怎么跟虎哥那边往来,怎么交代你压案子的,一桩桩说清楚。”
都已经开口了,吴存喜也不再犹豫,把自己知道的情况,详细的交代起来……
就在吴存喜这边做笔录时,另一个办公室里,双岛所的一位姓郑的民警,被带了进来。
这位姓郑的民警,是昨晚跟吴存喜一起出警人员之一。
他比吴存喜年轻几岁,人更油滑些。
看到找自己谈话的人,居然是局纪委副书记兼警务督察队队长朱景,心里就已经开始有些打鼓。
一开始,他还想着东拉西扯的编一些谎话,可当配合的那名民警打开房间里的电脑,把一个视频播放给他看后,郑姓民警的脸色,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。
“小郑,这是现场的录像,相信你也能知道,这东西是可以当直接证据的,就凭这一点,只要局里采信,你们就存在渎职和不作为,这身制服,就要穿到头了。”
“所以,你好好想想,这其中的利害关系。”
“还有,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,今天晚上这件事情,王局亲自上阵,参与一线询问做笔录。”
“你们全所今天晚上在的人,包括出警的和没有参加这次出警的,都要接受询问。”
“你认为,这是在查什么?”
“你觉得,有多少人会不开口吐出实情?”
朱景的询问,更加锐利和直接,像是把一切都明白告诉了对方,但又留给了他,自我深入想象的空间。
毕竟都是这个系统里的人,郑姓民警对于朱景说的这些,都体会到水深水浅。
也正因为能够体会到里面的奥妙,就让他越琢磨越紧张,越想越不对劲。
郑姓民警的额头也见了汗,犹豫了许久,他最终还是开了口,有些丧气的说道:
“朱队,我愿意配合,主动坦白问题。”
“我跟虎哥那边,虽然也有往来,但都是小事。”
“比如去年,虎哥托我办过一回户口的事,说是他手下一个“小弟”的事,我帮忙给办了后,收了五千块钱。”
“还有一回,今年3月19日的时候,双岛南边的一个市场,虎哥的人跟人起了冲突,把人打伤了,对方来报案,虎哥托我帮忙,我给压下来了,最后以双方调解结案。
说到这里,郑姓民警又补充了一下道:
“这件事,虎哥那边,也是通过陈飞给我打过招呼的。”
朱景沉声问道:
“这一次帮忙,你又收了多少?”
“那回,我收了一万。”说到这里,郑姓民警停顿了一下,似乎内心在犹豫。
沉默了十多秒后,他突然抬头看向朱景,开口说道:
“朱队,这次的钱,并不是虎哥直接拿给我的。”
“当时,我是被叫到陈飞的办公室,他拿了一个牛皮信封给我,里面就装这一万元钱。”
“当时……当时还有所里的教导员陈祥龙,坐在他的办公室里。”
一听这话,朱景的脸色忽的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