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林盯着凡妮莎看了一会。
她的精神增强幅度相当温和，而这种温和对于那条大肥鱼来说简直比在米粒上雕花还要精细。
若要打个比方的话，大概就像是有人源源不断地往一个杯子里倒水，而每次都控制在恰好没有溢出的程度，等到杯子稍微变大一点了才继续倒，生怕一次性给多了把她撑死。
这么用心，他也不确定那条大肥鱼具体是想让她变成什么程度。
只是单纯很喜欢她，打算让她变成某种高级信徒，还是类似希尔维那样的代行者？
如果是前者的话，变强的幅度终究有限，毕竟各大教会圣女之类的存在也不是必定成圣，还是要看个人天赋。
但后者……
几乎没什么上限，或者说上限就是大肥鱼本体的水平。
这种级别存在认真给你灌输力量，再怎么慢慢来最后也足够让一个人原地飞升。
就是时间可能会比较漫长。
“怎么啦……嘿嘿嘿……”凡妮莎傻笑着看他。
“……”
洛林思索片刻。
现在还没完全确定，还是先别告诉她了，免得最后发现只是自己想多了，让她空欢喜一场。
“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笨蛋。”
凡妮莎愣了一下。
不管怎么说，被人说成是笨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满才对。
“……可是，就算你骂我笨蛋也还是好开心。”
凡妮莎也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太对，抬手拍了拍脸，试图强行绷住自己的表情。
她用力板起脸，恢复平日里的精明和端庄。
她可是未来的家主，怎么能像个笨蛋一样傻笑？
可她刚严肃了两秒。
“噗嗤……”
就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了。
“嘻嘻……”
洛林默默看着她像抽风一样来回切换表情。
凡妮莎放弃挣扎，盯着空气发了一会呆。
不久之后，她像是完全睡醒了，终于察觉到自己的状态。
“……这好像不是我的开心？”
“这么久才发现？”
“刚睡醒比较蠢嘛……”
凡妮莎闭上眼认真感受了一下。
什么都看不到。
只有一片温暖的海洋，正在不断向她注入细微的暖流。
还有开心。
而不断增强的精神又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，思维完全转不过来。
过了一会，她睁开眼睛。
“我好像真的变成笨蛋了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凡妮莎皱着眉头努力回忆。
“我明明想起来了，可下一秒又立刻忘记了。”
“大肥鱼。”洛林提示道。
凡妮莎点点头。
“哦……哦——想起来了。”
“对，大肥鱼。”
紧接着她又迟疑了一下。
“但是这样叫它不会生气吗？”
洛林也有些好奇。
“你问问？”
“要怎么问？”
“直接在心里对着那道联系问，应该。”
凡妮莎再次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，睁开眼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我跟它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，还有这是你给它起的名字，然后它说……也不是说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”
“总之，它觉得这个名字不错。”
“很喜欢。”
这也能喜欢？
……不过考虑到它直接创上来贴贴的性格，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。
就在这时，凡妮莎忽然低下头。
银白色的脑袋开始在他胸口蹭了起来，一边蹭还一边嘿嘿地笑着。
“怎么了，突然蹭我。”
“大肥鱼很喜欢你，我也很喜欢你。”
行吧。
过了一会，凡妮莎看起来终于蹭够了。
洛林伸手托着她的腋下，把她整个人扶了起来，准备起身。
但在他准备把手收回去的时候，凡妮莎又下意识探出头，用脸颊在他手上蹭了几下。
……莫名有种白毛大狗的既视感。
凡妮莎侧坐在躺椅上，一副傻乎乎的模样，这时候才意识到洛林是准备起身。
“你要走了吗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要回去睡觉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凡妮莎忽然把他叫住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洛林转过头。
“如果……”
凡妮莎表情带上些许担忧，可眼里还满是笑意。
“大肥鱼以后每天都很开心，那我不会一直这样吧？”
洛林思索片刻，点点头。
“有可能。”
凡妮莎愣了几秒。
“不要啊——”
她一下子仰起头，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。
但因为大肥鱼现在还是很开心，她又没办法难过起来。
于是她嘴里喊着不要，脸上却笑容洋溢。
“嘿嘿……”
“蠢货，不许笑。”她怒斥了自己一句。
可最后还是没能绷住。
洛林起身整理了一下弄皱的上衣，看向仰着头的凡妮莎。
“其实一直开心也挺好的。”
“可是，这种开心控制不了诶。”
“万一以后我正在严肃地开会，然后它突然特别开心……”
“人生——完蛋啦。”
凡妮莎一下子瘫倒在躺椅上。
“也许有办法控制？你可以尝试找找，反正你现在应该睡不着了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凡妮莎拖长声音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好……”
房门被轻轻关好，洛林越走越远，直至再也听不见脚步声。
凡妮莎在躺椅上翻来覆去的扭来扭去，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。
“大肥鱼……”
“嘿嘿……”
她愣了一下，立刻捂住自己的嘴。
“饿啊——”
感觉以后都要维持这个蠢样了。
过了一会，她尝试跟对面的意识交流。
“为什么这样叫你也会开心？”
“洛林是好人？”
“我知道，然后呢？”
“肥代表吃得多，吃东西开心？”
“不懂……”
凡妮莎放弃了。
不管怎么说，傻笑总比一直哭强。
……
深夜的船舱过道相当安静，只有洛林自己的脚步声在不停回荡。
他沿着复杂的路线拐了几个弯，又上了两次楼梯，总算回到了自己跟莉薇娅住的那间卧室。
他抬起手，摸上门把。
门没锁，甚至都没关，只是半掩着。
轻轻推开门。
昏暗的房间里，莉薇娅的鞋子被整齐摆在床边。
而她本人在床上缩成一团，头蒙在被子里，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睡着。
洛林放轻脚步，打算凑近看看。
但刚走两步，被子里便响起莉薇娅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