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阔的主干道纵穿王都南北，两侧挤满了前来观看阅兵的矮人。
洛林与塞尔维安并肩站在高台边缘，视野越过下方整齐站在阶梯铁架上的王国官员，看向从远处缓缓驶来的庞然大物。
数米高的人形战争机械走在最前方，身上挂载着密密麻麻的武装，手里握着把看着就无比沉重的巨型战斧，身上的泄压阀里时不时喷射出高压蒸汽，发出刺耳尖啸。
这些铁巨人们每走一步，都会让脚下的大地震动片刻，威势无比惊人。
可惜人形机械是否实用这个问题始终没有定论，除了巨大机器人很帅这个共识以外，对于具体作用总是褒贬不一。
至少从客观角度来说，紧随其后的自行火炮看起来会更实用一点。
洛林认真看了一会，其整体设计思路倒是更像他玩过某个rtS游戏里的兵种，专门为重炮的快速架设而特化。
“看起来确实很有气势。”
“不过只依靠机械结构，上限终究不高。”
他的语气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，并没有贬低的意思。
“对付普通军队，甚至中低阶超凡者都够了，可只要对手的实力稍微再高一点，这些东西估计就很难造成任何威胁。”
七阶强者，如克洛菲尔，只需要召唤一场巨型风暴，便能让钢铁要塞在天灾下化为齑粉，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。
即便是质变前的六阶，只要费点心思，读条从域外召唤个陨星砸下来，那也不是人力能抵挡的。
“接下来呢？准备往哪个方向发展？”洛林问。
塞尔维安的目光仍然注视着那些精妙的造物。
“魔晶既是优秀的介质，又是稳定的存储载体，经过简单加工后，甚至还可以刻入术式，让即便是小孩子也能释放古代被称为禁咒的强杀伤性魔法。”
“从技术发展的角度看，几乎是能一步跨越数个阶段的高效捷径。”
塞尔维安顿了顿，随后话锋一转。
“但这并不意味着，离开魔晶以后，技术就再也无法前进。”
“自然中本就存在着不断涌现的游离魔力，只要广泛收集，再经过调谐，汇流。用高昂许多倍的成本，仍旧能实现同样的效果。”
洛林突发奇想试着类比了一下，大概就是地球因为某种原因文明断代后，再次重启却发现浅层石油都被挖完，一切只能建立在煤化工的基础之上。
确实很牢。
“我曾经在西边荒原深处的遗迹里，见过一种被称为通用魔能核心的装置。”
洛林忽然开口。
“它似乎能以无中生有的形式源源不断产生魔力，至少我观察了很久都没找到来源。”
“既然古代文明已经有了成熟技术，为什么不直接参考？”
塞尔维安终于从前方收回目光，转头认真看向洛林。
“因为这样做没什么实际意义。”
“那些技术与如今的知识之间，存在着无法跨越的巨大断层。”
“对于现在的学者而言，那些核心的运行原理与神迹无异，他们或许可以通过一比一复现造出来类似的东西，可没有人能理解它为什么可以运作，也不知道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改动，是否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。”
高台下方传来一阵整齐的欢呼，自行火炮车队在同一时刻打出了整齐的礼炮光焰。
塞尔维安没有受到分毫影响。
“若是将那些无法理解的往日遗物直接当作基础，短期内固然能够得到远超当前时代的辉煌，可所有后来者都会被困在已有的框架里。”
“长远来看，这甚至称不上是捷径，只是在提前透支未来的潜力。”
洛林点头赞同，继续认真听着。
“而且在这条路上已经有斯科瑞尔帝国了，它通过商贸网络汇聚了全大陆的魔晶与学者，早就拥有了最完备的条件，即便超越它也并没有多少意义。”
“我需要找到一条独立的道路，然后确定它的前方并不是死路。”
洛林随意地挥了挥手，不再继续讨论这个很难看见结果的问题。
“那就祝你好运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随后问道：
“飞艇什么时候启程？”
“正午。”塞尔维安回答。
“距离现在还有大约两个小时。”
“我为你安排的身份是国王陛下的贵客，没有透露更多实际信息，其它乘客只会知道你享有超规格的待遇。”
“挺好。”
洛林转身走下高台。
“那我是时候出发继续旅行了，下次见。”
他沿着石阶走出两步，脚步忽然停在原地。
“说起来，有件事我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有些奇怪。”
塞尔维安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洛林这才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他那始终平静的面容上。
“以我们之间对等的身份而言，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态度，似乎有些过于尊重了。”
“明明我们此前并不认识。”
塞尔维安与他对视片刻。
“你不认识我，但我认识你。”
洛林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很多时候。”
“……”
飞艇即将启程，小灰还在等他，继续追问下去大概也得不到什么结果。
“行吧。”
他再次转过身。
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，我能得到一个像样的解释。”
塞尔维安站在高台边缘，金绿色长发被高处的风轻轻吹动。
“等到恰当的时机，你总会知道的。”
洛林向来最烦谜语人，听到这话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，便沿着石阶向下走去。
回到王宫时，震天的喧闹只剩下从远处传来的隐约嘈杂声响，除了偶尔响起的礼炮声，其余的并不明显。
莉薇娅正坐在小白化作的巨蛋旁边，伸出手指认真沿着那些光纹移动。
小雪雕则坐在莉薇娅头顶，两人十分默契地保持了平衡。
听见脚步声，莉薇娅立刻回过头，小雪雕也飘了起来。
“洛林。”
“久等了。”
洛林走到她身旁，伸手在蛋壳表面敲了几下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看来睡得还挺沉。
洛林拿出一枚透明棱形水晶，抬手一招，那颗巨蛋顷刻间便被收了进去，化作还没指甲盖大的一小块。
莉薇娅仰头看着他。
“小白去哪里了？”
“被我用特殊方式保护起来了，毕竟放外面可能会被人打扰。”
洛林举起水晶给她看了一会，小白蛋的轮廓就浮现在正中央。
这个封印原本只是用来对付机制怪，一旦进入其中，就会被切断一切内外联系，随后机制迎刃而解。
换个角度来看，这也意味着里面不会受到任何外来的干扰，用来放小白蛋算是相当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