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缇娜双手捧着那份焦糖布丁，慢慢飘到许愿池边，低头看着水面。
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碎光，偶尔还有风吹落的花瓣在水面上打着转。
她认真看了一会，然后把布丁往池边放去。
可就在瓷盘快要碰到石沿的时候，她的动作却又忽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洛林问。
拉缇娜低头看着手里的布丁。
“我还想吃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困惑，似乎遇到了一个相当困难的抉择。
莉薇娅抱着扫帚走到她旁边，也低头看了看那份布丁。
“那就不放了？”她问。
“不放布丁，那把枕头放进去？”洛林问。
“不行不行。”拉缇娜用力摇头。
“所以说，珍贵的东西就是会让人舍不得。”
洛林想了想，又觉得话不能说太死。
“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。”
拉缇娜端起那半块布丁认真打量，焦糖表面泛着细腻光泽，只是轻轻摇晃，整体就会像浪一样波动起来。
这个很好吃，好吃到让不需要进食的她也想一直吃下去。
所以，要把它放进水里，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。
拉缇娜认真思考了很久，最后终于慢慢点头。
“那它对我来说应该算珍贵。”
她双手捧着瓷盘，郑重地将那份吃了一半的焦糖布丁放到许愿池边的石沿上。
洛林看着她的动作松了口气。
至少没有真的扔进水里。
毕竟把要是每个人都把喜欢吃的食物倒进去，那许愿池应该很快就会变成泔水池了。
“……”
洛林忽然有些讨厌自己的联想能力。
拉缇娜松开手后，又盯着那份布丁看了一会，随后像是害怕自己后悔一样，抱着枕头往后飘了半步。
“然后呢？”她问。
“然后许愿？”洛林说。
拉缇娜闭上眼睛，过了一会，她又睁开眼。
“要许什么？”
“这是你的愿望，问我也没用。”
“可是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伸出手指一件件数着。
“巡礼诸界，记录途中的见闻，帮助遇见的同类，回应好人的祈愿。”
“我想做这些事情，但是它们好像又不算愿望。”
洛林与她对视许久，那双淡金色眼睛里纯净得毫无杂念。
能够看到他人情感的天使却弄不懂自己的想法，实在是让人十分感慨。
洛林思索片刻，尝试寻找一个她能理解的说法。
“那些事情是你的使命，是你本来就会去做的事情。”
“而愿望是你想要得到的事物，如果真的实现了会开心。”
拉缇娜看了一眼池边那份焦糖布丁。
“比如焦糖布丁？”
“也可以。”洛林说，“但是它有点太小了，我觉得你可以再往后想一点。”
“往后？”
洛林看向许愿池里那些细碎光影。
“比如以后你想去什么地方，想看见什么东西，以及除了天使的使命以外，真正想做的事情。”
拉缇娜安静下来，认真思索了一会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一阵微风拂过，让更多花瓣落进水里，一边打着转，一边缓缓下降，最后逐渐沉在硬币表面。
过了很久，拉缇娜终于慢慢睁开眼睛。
“我许好了。”
“许了什么？”莉薇娅小声问。
拉缇娜认真看向她，摇了摇头。
“那些人都说愿望不能说出来。”
莉薇娅愣了一下。
“也对。”
洛林看着两人认真分享见解的模样，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去纠正。
算了，她们开心就好。
拉缇娜最后看了一眼池边的布丁，似乎仍旧有些舍不得。
洛林看出她的犹豫，伸手摸了摸她的翅膀。
“走吧。”
“它会被谁吃掉？”拉缇娜问。
“大概会被负责打扫的人拿走。”
“那我的愿望还会送到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洛林停顿片刻。
“因为你的心意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拉缇娜思考许久，最后慢慢点头。
“人类真复杂。”
“你今天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了。”
“因为真的很复杂。”
复杂就复杂吧，他也这么觉得。
……
夜幕降临后，格伦茨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，一排排路灯里亮着稳定而纯净的白光。
据说那里面是一种相对廉价的炼金产物，人们管它叫白水晶，只要通上魔力就会发光。
以前洛林只是把它当成没什么用的副产物，倒是没想到这东西真能普及开来。
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，还有一只天使在半空中慢慢飘着。
整齐排列的路灯在水面上倒映成串，像两条平行的珍珠项链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圣枕天使的传闻似乎已经有演变成特色文化的迹象，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售卖临时赶制出来的圣枕护符。
洛林路过时看了一眼，看起来确实和拉缇娜怀里的差不多——其实就是巴掌大的白布里塞了棉花。
可这迷你枕头又确实卖出了护身符的价格，而且还有不少人买，只能说能在这座商业城市立足的商人没一个是普通的。
之后，莉薇娅坐到扫帚上慢慢飘着，说要趁晚上人少练习一下，但为了以防失控，洛林还是牵着她的一只手。
莉薇娅因此也觉得很放心，于是操纵扫帚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，也有了打量环境的余力。
远远望去，格伦茨大剧院位于一条古朴街道的中段，外墙刷着深棕色的涂料，周围都是些带着尖顶的旧式建筑，看起来应该是这里的老城区。
剧院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。
白天那场神迹显然让今晚的首演变得更加热闹，不少人一边排队，一边兴奋地讨论着与天使有关的传闻，随后话题又自然引申向猜测这场剧的故事走向与结局。
洛林带着莉薇娅和拉缇娜走进人群。
检票员接过两张票，随后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拉缇娜，喃喃自语。
“只有两张票，但是这位客人飘在空中，不需要座位，所以没问题……”
“嗯，没问题。”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祝三位客人能有一场愉快的体验。”
拉缇娜认真点头。
“也祝你今晚睡得好。”
检票员怔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。
“感谢您的祝福。”
洛林面无表情地抓住拉缇娜脚踝，像牵气球一样把她带了进去。
再让她说下去，这场戏恐怕没得看了。
莉薇娅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扫帚，觉得带进去似乎不太合适，于是交由洛林暂时收了起来。
三人走进剧院，内部比莉薇娅想象的还要精致上不少。
细密均匀的暖黄光晕分布四周，让每一个角落都算得上明亮，又因为并不存在主要光源，所以视线无论看向何处都不会觉得刺眼。
幕布后传来乐器调音的声响，断断续续。
“期待吗？”洛林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
洛林笑了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拉缇娜却似乎对看剧兴趣不大，反而在意起别的事情。
“这里有焦糖布丁吗？”她问。
“剧院里一般不让吃东西。”洛林说。
拉缇娜看起来有些遗憾。
三人顺着长廊走进观众席。
舞台前方的帷幕尚未拉开，深红色幕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，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。
莉薇娅坐在洛林身边，把小雪雕从口袋里掏出来抱在怀中，一大一小都在认真盯着前方的舞台。
拉缇娜没有坐下，只是安静飘在两人之间的上方，看起来挡了后面不少视线，却又完全没听见谁有怨言。
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服自己的。
随着观众陆续入场，交谈声像潮水一样在剧院里起伏。
没过多久，周围一点点暗了下去，所有声音都随之降低，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前方的舞台。
莉薇娅下意识抓住洛林的袖口。
洛林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下一刻，乐声响起，深红帷幕缓缓拉开。
于是故事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