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不是说这里没人会审判我吗？”
“那是圣女大人说的，跟我塞涅菲娜有什么关系。”
黑色布帘后传来一声不满的轻哼。
“圣女大人宽容慈爱，塞涅菲娜可没那么宽容。”
洛林看着那块布帘，试图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。
闭眼仰起头装高傲，实则脸上写满了“快来哄我”？
按照之前在她那个梦里的表现，他觉得真有这种可能，毕竟这里也是梦。
“所以你现在是在吃醋？”
“没有。”塞涅菲娜立刻回答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，你现在是在不开心？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心情很好？”
布帘另一侧忽然不再开口，小小的告解室里安静了一会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？”塞涅菲娜声音里带着点委屈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洛林认真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确实不太会哄人。”
塞涅菲娜像是没预料到这种答案，停顿了很久才低声开口。
“……你倒是很诚实。”
“毕竟是在忏悔。”
“现在又承认自己有罪了？”
“在圣女大人面前应该保持诚实。”
布帘后轻轻笑了几声，先前那略带危险的氛围渐渐淡了下来。
“那罪孽深重的英雄先生，你有没有觉得，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点过分？”
“具体是指？”
“把一个满怀期待的女孩子叫了过来，结果要跟她说另外两个女孩子的事情。”
塞涅菲娜的声音慢悠悠的，像是在平静陈述他的罪名。
“其中一个被你养了很多年，大概早就满眼都是你了。”
“而另外一个，我猜现在应该被你抱在怀里睡觉。”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洛林说。
“嗯，我在听。”
洛林沉默下来，认真思索了好一会。
最后发现自己似乎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。
于是他不再尝试寻找借口，只是单纯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：
“因为我觉得你能理解我。”
布帘另一侧立刻安静下来，这句话似乎比任何解释都有用得多。
梦境里的时间概念很模糊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塞涅菲娜才终于轻声问：
“只是能理解这件事？”
“不只是。”
洛林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如果只是想找个人聊天的话，那随便找谁都行。”
“可这种事情，我只会对你说。”
布帘后没有传来任何声响，塞涅菲娜不知是被这句话触动，还是在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洛林无从判断。
他强忍着伸手揭开布帘的冲动，耐心等待了一会。
“英雄先生。”她的声音带上不太自然的笑意，像是在强装镇定。
“你这样说，我会误会的。”
“那就误会吧。”
布帘后传来一阵明显的吸气声，圣女大人和菲娜小姐似乎同时忘记了该怎样维持从容。
“……你最近是不是跟谁学坏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？”
“可能是因为我确实是这么想的。”
塞涅菲娜再次陷入沉默，于是洛林也没开口，认真思考着自己的话到底好在哪里。
过了一会，她忽然轻声说：
“坏心眼。”
声音小得像是耳畔私语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“明明什么都没承诺，只是自顾自地表达想法，却又总能让人觉得自己被放到了很重要的地方。”
洛林听着那道小得很难听清的声音，觉得布帘另一侧的她大概已经不生气了。
至少听起来是这样。
“那圣女大人准备怎么审判我？”
“不是圣女大人。”塞涅菲娜认真纠正，“现在是菲娜小姐。”
“好吧，菲娜小姐。”
洛林松了口气，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声音也带上几分笑意。
“所以我的罪名成立吗？”
“成立。”
“惩罚呢？”
“暂时保留。”
塞涅菲娜的声音变回如平常般的轻快，似乎真的将一切一笔勾销了。
“毕竟你难得这么诚实，要是这样还被惩罚，好像显得我太小气了。”
“菲娜小姐不是不宽容吗？”
“我可以宽容，可以不宽容，也可以假装很宽容，让别人去猜。”
“听起来很复杂。”
“女孩子本来就很复杂。”
“那么菲娜小姐现在是真的宽容，还是假装宽容？”洛林问。
“你猜？”
洛林看着那层黑色布帘，猜她正在后面偷笑，期待他会给出什么回答。
视线被隔绝后，声音里的细节反而更加清晰。
一点笑意，一次短暂的停顿，都会让他忍不住猜测布帘后那个人此刻的表情与想法。
“我猜是假装宽容。”
“错。”塞涅菲娜说。
“那是真的宽容？”
“也错。”
“那到底是什么？”
布帘另一侧传来的声音里带着坏笑。
“是暂时记账，以后再说。”
小小的告解室里，仅有的几盏烛火忽然熄灭一盏，让本就昏暗的告解室更暗了些。
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变小，告解室外的空间一点点消解，梦境即将远去。
塞涅菲娜也察觉到了一点，于是她的声音认真起来。
“洛林。”
“梦好像快结束了。”
“怎么这么快？”洛林问。
“毕竟，你只是睡前想着找个人说话，又不是专门来找我的。”
“这听起来还是在吃醋。”
“没有。”她的语气故作平静，听起来毫无说服力。
洛林还想说些什么，布帘另一侧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塞涅菲娜从木椅上站了起来。
“不过，在梦结束之前，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情？”
“凑近一点。”
洛林看了一眼那层黑色布帘。
“这里是梦，又没有其他人，为什么要凑近？”
“哎呀，仪式感嘛。”
塞涅菲娜的声音含着笑。
“小秘密当然要凑到耳边说。”
洛林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，可他还是配合着俯身撑到小桌板上。
下一刻，黑色布帘被一只纤细的手从对侧轻轻掀开。
塞涅菲娜俯下身子，亚麻色长发从肩头滑落，让草木清香萦绕这片小小空间。
“我想说……”
她将双手按在洛林肩上，看起来似乎真的准备凑到他耳边。
洛林甚至已经微微侧过头，配合起她的动作。
然而在最后一刻，塞涅菲娜忽然调转方向。
按在他肩上的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脖颈，将最后一点距离彻底抹去。
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。
清晰到让人觉得无比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