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那是认可喵。”
莉薇娅转头看向这位黑发猫娘。
希芙神色平静,像是在讲述某种理所当然的常识。
“来自弱者的注视毫无意义……”
希芙抱紧怀里的黑红长剑,然后用尾巴挠了挠脸。
“可若能让勇者这般强者认可自己,想必定是愉悦至极喵。”
“认可?”莉薇娅轻声重复这个词。
她低头看着书页,又看向洛林,像是在把希芙的话与自己过去学到的东西一一对应起来。
“被看着,就是认可吗?”
“也不一定。”洛林立刻开口。
可希芙却已经认真点了点头。
“至少对剑士来说是这样喵。”
她头顶的猫耳竖得笔直,让她看起来十分严肃,像是在讲什么很重要的道理。
“强者不会把目光浪费在无趣之物上。”
“所以如果他愿意看你,说明你已经足够强大,值得被他看见喵。”
“如果他只看着你,说明在那一刻,你已经被他认为是强劲对手,比其他所有人都重要喵。”
莉薇娅安静思索着。
只看着自己。
比其他所有人都重要。
这几个词落进心里,暂时还无法被理解,但她感觉似乎很有用,于是悄悄记了下来。
洛林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,于是卡在中间笑不出来,表情有些难绷。
“小灰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段话不要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是正常人能有的逻辑。”
希芙抬起头,认真看着他。
“强者逻辑才更真实喵。”
“……”
洛林看着这只面无表情的猫娘,嘴角抽了抽,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格雷在旁边默默喝了口热汤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希芙像是想到什么,猫耳从放松状态变成竖直,让洛林有种她头顶突然冒出来感叹号的错觉。
“而且,你身边这位不是普通强者喵。”
“他的气息很奇怪,像是站在面前,却又像是离得很远。”
“我的剑告诉我,向他拔剑会死喵。”
“你的剑还挺懂事。”洛林语气敷衍。
希芙认真点头。
“嗯,它比我聪明喵。”
听到她的话,洛林试着将感知投入那柄黑红长剑。
里面还真的存在一道意识,而且这位猫娘似乎跟这把魔剑有某种共生关系。
什么外置大脑。
“我懂了!”艾尔莎忽然抬头。
“就像火球术一样。”
“如果全世界的施法者都只用火球术,那就证明火球术是最伟大的魔法!”
“你不要把所有话题都扯回火球术。”莱昂立刻反驳。
艾尔莎张开手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“因为火球术才是真理。”
莱昂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队长,我现在越来越觉得,这个队伍里的正常人好像只有我们两个。”
格雷沉默片刻,看了一眼抱着魔剑的希芙,看了一眼还在试图偷偷拿回法杖的艾尔莎,又看了一眼趴在雪地里像黑色巨石一样的小白。
最后,他把目光落在洛林身上。
“至少这位先生看起来很有强者风范。”
洛林刚把那本《转生魔女的恋爱契约:请主人不要抛弃我》塞回仓库,封面上泫然欲泣的少女在格雷视野里一晃而过。
洛林若无其事地抬起头。
“嗯?”
格雷看着他,忽然不确定了。
于是他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判断这个营地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。
因为这种问题除了让人更加绝望之外,似乎没什么实际意义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强行把话题拉回正事。
“总之,既然今晚要一起过夜,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明比较好。”
“因为我们这支队伍只是临时结伴。”
他用木棍拨了拨篝火,小心往火焰最旺的地方添了一根湿柴,溅起的火星在寒风里四处飞散。
“荒原最近闹出来很大动静,不知道深处发生了什么,独自行动风险很高,所以我们才暂时聚在一起。等抵达防线后,应该就会解散。”
洛林点了点头,大致回忆了一下地图。
“你们是准备直接通过要塞,还是去旁边的小城……叫什么来着?沃尔斯特?”
“对,沃尔斯特。”格雷说。
“至于通过要塞……听说最近防线戒严,普通人想通过要等几个月的审核,除非有两大协会之一的凭证。”
他扫了一眼身旁几人,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麻烦的疲惫。
“不过虽然终点一样,目的却各不相同。”
他清了清嗓,率先介绍起自己的目的。
“我和莱昂打算回去补给物资,上报失败的具体情况,然后把违约金交了,继续接下一份护送委托。”
“那走散的护送目标呢?”洛林问道。
“我能做的只有交违约金,剩下的……愿诸神保佑他们。”
他双手合握,脸上带着敷衍的虔诚。
艾尔莎立刻举起手。
“我去沃尔斯特,是为了取得施法者协会的凭证。”
“凭证?”莉薇娅问。
“证明我是一名合格施法者的东西。”艾尔莎说。
她抱紧法杖,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。
“我要让那些只知道照着教材背诀窍的庸才明白,火球术才是最接近真理的魔法。”
莱昂小声补充道:“她上次考试失败,是因为把考场炸成了大坑。”
艾尔莎皱起眉头,语气不悦。
“堂堂施法者协会的考场哪会这么脆弱,肯定负责建造的人把经费私吞了。”
“你看。”莱昂看向洛林,“她一直这么说。”
希芙抱着黑红长剑,平静开口。
“我也去考凭证喵。”
格雷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颤,汤面晃了晃,差点撒出来。
洛林看向她怀里的魔剑。
“施法者凭证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剑士吗?”
“剑会发光喵。”
“?”
希芙非常认真地补充起来。
“而且它会在我心里说话,会吃魔力,还会让我砍出黑色剑气,理解不了喵。”
“所以是魔法喵。”
洛林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。
无法理解的事物可以当做是发生奇迹,魔法也被很多人认为是一种奇迹,所以无法理解的东西就是魔法,这个逻辑好像没问题?
莱昂压低声音。
“她说自己之前参加过一次考试。”
“结果呢?”洛林问。
“考官说她用的是剑术,不算魔法。”
“然后?”
“她把考官的防御结界切开了,说这样就算魔法了。”
格雷看向洛林。
“那你们呢?也是去沃尔斯特?”
“嗯。”洛林说,“刚去荒原旅行回来,顺便看看能不能弄个施法者协会的凭证。”
荒原,旅行?这句话在一般人听来,就像是说刚去岩浆里洗了个澡。
不,比那还夸张,毕竟真有能在岩浆里生活的魔兽。
格雷和莱昂面面相觑,表情怪异,对洛林的敬畏又深了几分。
艾尔莎眼睛一亮。
“你也要参加考核?”
洛林看了她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不,是她要参加考核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莉薇娅。
“太好了。”艾尔莎认真点头,“到时候我可以让你们见识火球术真正厉害之处。”
莱昂立刻抬起头,语气先是坚决,又变成了迟疑。
“不……算了,反正那时候队伍也解散了,随便吧。”
格雷看了他一眼,像是想再说些什么,最后也只是沉默地喝了口汤。
有些麻烦,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的队伍里,大概就可以当成道听途说的乐子吧。
大概。
话题中断,没人抛出新的话题,于是篝火旁暂时安静下来。
艾尔莎仍然在看着自己的法杖,目光悲痛得像是在远远注视一位被囚禁的挚友。
莱昂则警惕地坐在法杖旁边,神色严峻得像是在看守某种封印。
希芙拔出黑红长剑,低头用雪水沾湿布条,擦拭剑身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。
格雷看着这副场景,揉了揉眉心,忽然觉得,自己能活着回到这里就已经算是诸神保佑了。
“总之,既然目的地相同,明天可以暂时一起走一段。”
他看向洛林,语气诚恳了不少。
“荒郊野岭的,人多一些总归更方便,等到了沃尔斯特再就地解散,怎么样?”
“可以。”洛林说。
他倒是不介意同行,毕竟这群人还挺有意思。
莉薇娅坐在洛林身旁,认真翻开笔记本,在火光下写下今天学到的新词。
“火球术”
“高级火球术”
洛林看了一眼,沉默片刻。
“小灰,第二个可以划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有高级火球术这种东西。”
莉薇娅点了点头,认真把“高级”两个字划掉,又重新写下:“不知道是不是火球术”
洛林看着那行字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行吧。
随后,莉薇娅又写下:“认可”,“只看着自己”
洛林眉头一跳。
“小灰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个也不要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莉薇娅抬起头,淡紫色眼睛里满是认真求知的光。
“希芙说,这是强者逻辑,然后,你是强者。”
“她的思维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样,不能随便记。”
希芙耳朵抖了抖,抬头看向洛林。
“我没有说错喵。”
“你先别说话。”洛林说。
希芙想了想,认真点头。
“强者的命令,我会接受喵。”
“……”
洛林看着莉薇娅笔记本上那几行字,放弃继续纠正。再纠正下去,只会让其他人也加入讨论,到时候就真的失控了。
夜色渐深,格雷简单安排了守夜顺序,莱昂依旧对艾尔莎严防死守。艾尔莎裹着斗篷,时不时幽怨地看过去一眼。
希芙蜷缩在篝火旁,用毛毯将自己包裹,黑红魔剑即便是睡觉也被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小白趴在营地外侧,庞大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寒风。
莉薇娅合上笔记本,靠到洛林怀里。
“今天学到了很多。”
洛林沉默片刻,最后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夸了一句。
“嗯,小灰很棒。”
篝火噼啪燃烧,火光在雪地上轻轻摇晃。
这闹腾的一晚,终于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洛林算了算时间,透过信仰联系对塞涅菲娜道了声晚安。
出乎意料的是今晚对方并没有聊太久,只是简单问了几句近况便结束对话。
洛林感觉她似乎在忙着准备什么,或许是之前提到过的仪式?但他没问,既然没有主动提,估计是还没成功。
他摇了摇头,见众人纷纷休息,于是拿出塞涅菲娜送的小说继续看了起来。
别说,还真挺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