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，那颗拳头大小的火球脱离法杖顶端，带着耀眼光辉冲上夜空。
如果忽略其中恐怖能量的话，看起来似乎并不算太特别。
莉薇娅认真看着那颗光点，似乎正在尝试记住它的魔力轨迹。
紧接着，赤红光球骤然膨胀。
膨胀的过程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要换一种说法的话，那就是……
它炸了。
“轰！——”
夕阳尚未完全落下，天空却像是提前迎来第二次日出。
一颗如陨星般庞大的火球在天空中冉冉升起，雪原被火光映得通红，连小白都抬起头，竖瞳里倒映着那道炽烈火光，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。
迟来的爆炸余波横扫而过，将营地里刚搭建好的帐篷掀飞，也一路扬起积雪，直至远方才渐渐平息。
莉薇娅盯着天空看了很久，直到火光终于暗淡下去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洛林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个看起来很厉害，我能学吗？”
洛林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了眼正在天边缓缓散去的巨大火云，又看向被爆炸余波掀飞，正挂在马车轮子上的帐篷。
最后，他伸手搭上莉薇娅的肩膀。
“不能。”
莉薇娅眨了眨眼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觉得这应该是某种天赋，不是能学会的东西。”洛林说。
“这倒是。”莱昂一边把挂在车轮上的帐篷扯下来，一边疲惫地点头。
“你的眼光很不错嘛。”艾尔莎顿时有些得意。
“这当然是天赋。”她抬起下巴，骄傲地抱紧法杖，“火球术的奥义，本来就不是谁都能领悟的。”
“别误会，我没有夸你的意思。”洛林说。
“可你说这是一种天赋。”
“……”
行吧。
莱昂终于把那顶可怜的帐篷拔了出来，抖了抖上面的积雪，看着一条长长的裂口，脸上浮现出一点早已习惯的麻木。
“队长，第三顶帐篷也报废了。”
队长沉默片刻，看向艾尔莎。
艾尔莎立刻别过头，装作正在欣赏夜空，嗯，欣赏还没散去的火云。
“今晚应该不会下雪。”她说。
“这不是重点。”队长说。
“重点是什么？”
“重点是我们从下午到现在还没点着篝火。”
营地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半燃的湿柴在余波扫过之后终于不再冒烟，融化的积雪又重新结冰，让地面变得十分光滑。
洛林看着这帮神人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开了眼界。
最后，还是洛林看不下去了。
他随手从仓库里取出几块干燥木柴，扔进那堆已经惨不忍睹的湿柴中央，又打了个响指。
一点火星燃起，迅速吞没全部木柴。
“噼啪。”
火焰安静跃动，没有发生爆炸，只是普通地燃烧起来。
营地里几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艾尔莎盯着那堆篝火看了很久，表情逐渐严肃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莱昂看向她，“你又原来如此什么？”
“这就是将力量压缩到极致后的火球术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洛林说。
“只是普通的点火。”
艾尔莎抱着法杖，陷入沉思。
“返璞归真……”
“你别悟了。”莱昂立刻打断她，“我求你了。”
……
几近被摧残成废墟的营地，在众人的忙活下，终于勉强恢复几分正常模样，至少凑合过一晚算是够了。
三辆马车在小土坡旁边摆成半圈，挡住雪原上吹来的寒风。
小白趴在营地外侧，安静地盘卧着，像一堵黑色的墙，马匹似乎被吓得麻木了，嘶吼许久之后莫名恢复了平静。
最开始还有人担心小白半夜会不会忽然爬起来吃人，可在看到莉薇娅抱着它脑袋摸了很久，而它只是舒服地眯起眼睛后，众人便诡异地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至少今晚，它看起来比艾尔莎安全。
火焰终于稳定燃烧起来，干柴被烧得噼啪作响，温暖光亮在雪地上铺开一圈。
临时队伍里的人陆续坐下。
队长介绍自己叫格雷，原本是个护卫队长，结果途中偶遇沙暴，跟护卫目标走散了，只好从荒原外围撤了回来。
莱昂是他的徒弟兼副手，擅长侦查和处理小麻烦。
黑发猫耳少女名叫希芙，是半路加入的剑士。
“我的剑很厉害喵。”她面无表情。
至于艾尔莎……
格雷看了那位金发见习法师一眼，语气疲惫。
“她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施法者。”
“很强？”洛林问。
“很强。”
“但是她只会火球术。”
艾尔莎抬起头。
“你到底是不是歧视火球术？”
“不是。”格雷痛苦地闭上眼睛，过了几秒忽然冷静下来，像是想通了什么。
“艾尔莎小姐，这只是出于安全的原则性考虑，不得不进行限制。”
“听起来还是有点歧视……”艾尔莎思考了一会，实在没找到能反驳的点，最后还是选择作罢。
篝火终于稳定下来后，营地里短暂恢复了属于夜晚的安静。
当然，这种安静只是相对而言。
艾尔莎仍然时不时盯着篝火，像是在研究洛林刚才那个返璞归真的点火到底用了什么技巧。
莱昂则坐在旁边，双手抱着膝盖，警惕地盯着她手里的法杖，仿佛只要她一有动作，他就会立刻冲上去把那根法杖抢下来。
希芙坐在离众人稍远一些的位置，怀里抱着一把黑红长剑，头顶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，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洛林身上。
洛林感觉那不是敌意。
更像是野兽嗅到了危险气息，既感到好奇，又本能地保持距离。
不过无所谓，这猫娘不哈气就随便她吧，反正神人多一个少一个都差不多。
他从仓库里取出塞涅菲娜送给莉薇娅的那几本小说，借着火光一本本翻看起来。
第一本。
《圣女小姐今天也想独占勇者大人》
这本他已经看过了，虽然看着不太对劲，但内容上他又确实挑不出多大毛病。
……不做评价。
第二本。
《被龙骑士捡回家后，我成了他的专属龙女仆》
洛林沉默了几秒，继续翻。
第三本。
《转生魔女的恋爱契约：请主人不要抛弃我》
“……”
第四本。
《修道院禁止事项一百条》
洛林看着这个标题，似乎比前面的正经许多，可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他随手翻开一页。
第二十六条：禁止私自将恋爱小说、骑士传记等书籍伪装成神学资料。
他又翻开一页。
第五十三条：禁止在丰收庆典后，以“感受自然恩赐”为由饮用过量果酒。修订：包括圣女本人。
他缓缓合上了书本。
看起来不像编的，但这样反而问题更大了。
塞涅菲娜。
你到底给小灰准备了什么东西？
洛林无奈摇了摇头，莫名感觉有点憋屈。
因为从内容尺度来说，倒也没有什么真正不能看的东西，都巧妙地卡在他能容忍的界限上，简直是对他了解得不能再了解。
可从教育意义来说，问题很大。
尤其是考虑到莉薇娅目前正处于什么都认真学习的阶段，这几本书简直像是有人精心挑选出来，专门用来污染一张白纸的。
而且那个人大概率还会笑盈盈地说——
“这只是普通的少女文学哦。”
洛林越想越觉得头疼。
另一边，莉薇娅没有注意到洛林复杂的表情。
她正站在营地边缘，抬头认真观察艾尔莎先前施法时留下的火元素残痕。
那道痕迹已经很淡了。
可对她来说，只要存在方向，就能尝试一点点摸索出全貌，施法仿佛跟呼吸一样自然，只需要跟着感觉走就够了。
莉薇娅抬起手，暗紫色流光从指尖一点点浮现，先是凝成一条细线，随后开始沿着她感觉中的轨迹缓缓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