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现在见到了。”塞涅菲娜笑着把那束迷迭香放到桌边。
“所以难过的部分就留在昨天吧。”
“今天可是约会第一天，要开开心心的。”
“约会第一天，要做什么？”莉薇娅认真问道。
“先吃完早餐，然后去街上到处逛一逛，看到什么有趣的，好吃的，就买一份，然后分享给彼此。”
莉薇娅咽下嘴里的馅饼，喝了口牛奶，然后认真点头。
“你是不是只关心分享食物？”洛林问。
“嗯。”
“因为没吃过的东西有很多。”
塞涅菲娜嘴角扬起，赞赏地看向莉薇娅。
“很诚实，不错。约会就是要诚实，很多遗憾都是因为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。”
“这可是姐姐的经验之谈哦。”
洛林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不要把她往奇怪的方向教。”
“怎么会呢？”塞涅菲娜单手托着侧脸，温柔地看向莉薇娅。
“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，可是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“然后你现在很诚实地想要让我付钱？”洛林打趣道。
“英雄先生怎么能把陪女孩子逛街讲得这么庸俗。”
“所以不是？”
塞涅菲娜双手一摊，满脸无辜。
“我的积蓄在当年开店的时候就花光了，卖的东西还经常亏本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当然也包括。”
塞涅菲娜说得理直气壮，甚至没有半点不好意思。
“你这间店能活到现在，真是个奇迹。”
“怎么说话呢，我的店可是很受欢迎的。”
“受欢迎和赚钱是两回事。”
“镇上的孩子们会用漂亮石头和叶子付账。”
“那可真是赚钱。”
莉薇娅听到这里，认真转头看向塞涅菲娜。
“石头和叶子，也算是钱吗？”
“在我这里可以，”塞涅菲娜指尖绽放翠绿光辉，在桌上画下一片叶子的轮廓。
“因为有些叶子很漂亮，能让人心情变好。”
莉薇娅若有所思。
原来不是只有两边一样重，才算是交易。
洛林随口补了一句：“她不是真把叶子当钱了，只是喜欢跟小孩子玩而已。”
“也不全是玩。”塞涅菲娜认真纠正。
“对小孩子来说，那就是他们认真挑出来的宝物。”
“既然他们认真付出了心意，那我认真收下，不是很公平吗？”
莉薇娅低头想了很久。
“所以，交易也可以不一样重？”
“可以呀，只要双方都觉得这样很好，那就够了。”
莉薇娅看向洛林，他立刻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。
“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是交易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莉薇娅点头。
但是比交易难懂很多，非常多。
……
吃完早餐，三人走出门口，塞涅菲娜一本正经地站在洛林与莉薇娅面前，像是在讲课。
“约会守则第一条，不能一直聊沉重的话题。”
“第二条，看到想吃的东西要说出来。”她说这句的时候故意看着莉薇娅。
“第三条，英雄先生负责付钱。”
“第四条，如果英雄先生不愿意，就假装没有听见。”
“你这不是规则，是诈骗。”
“错。”塞涅菲娜竖起一根手指，“这是撒娇。”
莉薇娅立刻抬起头。
“撒娇，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知道对方大概不会生气，所以稍微任性一点，是关系好的表现。”
莉薇娅认真看向洛林，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“这个先不要学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教你的版本很不正经。”
塞涅菲娜挡在洛林面前，笑眯眯地挽住莉薇娅的手。
“别听他的，姐姐教你的才是对的。”
就这样，三人在街上漫无目的走了起来，明明是塞涅菲娜主动提起的约会，却拉着莉薇娅在一旁窃窃私语，像是故意把洛林晾在一边。
不过洛林很清楚，这只是她掩饰害羞的一种方法。
每当塞涅菲娜不好意思的时候，她总喜欢表现出一副温柔大姐姐的形象，仿佛占据主动权就有了安全感。
傲娇？好像也不算是，他不知道该怎么概括。
白露镇的街道很热闹，阳光斜落在石板路上，路边摊位一个接一个支起，烤炉里飘起焦香，远处还有商队在卸货，车轮碾过不太平整的路面，哐哐作响。
莉薇娅被塞涅菲娜挽着手，一开始还走得很拘谨，时不时看一眼洛林所在的方向。
靠近摊位后，她会在每个摊位前停下，看一眼食物，又看一眼洛林，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。
直到第三次时，塞涅菲娜终于忍不住凑到她耳边，小声提醒。
“莉薇娅妹妹，守则第二条是什么？”
莉薇娅认真回忆。
“看到想吃的东西要说出来。”
“对。”
塞涅菲娜眼神示意她看向洛林。
“所以现在该怎么做？”
莉薇娅看向摊位上裹着糖霜的面包，又看向洛林。她犹豫了一会，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洛林的衣摆。
“洛林。”
“我可以……稍微任性一点吗？”
洛林盯着塞涅菲娜看了几秒，没有说话，塞涅菲娜立刻别过脸，装作在认真欣赏路边卖的花盆。
“可以，想吃什么？”
莉薇娅抬手指向糖霜面包。
“那个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指向旁边摊位撒着碎坚果的蜂蜜圆饼。
“还有那个。”
又停顿一下。
“那个也想吃。”
洛林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，最后只好随手抓出几枚银币，放进塞涅菲娜手里，示意她去付钱。
“……慢慢来，不用那么着急。”
“啪，啪，啪。”塞涅菲娜付完钱回来，在旁边轻轻鼓掌。
“真棒，莉薇娅妹妹已经学会撒娇了。”
“这就是撒娇吗？”莉薇娅一边咀嚼一边问道，声音有点含糊。
“算是很初级的撒娇，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。”塞涅菲娜说。
“不要教她奇怪的东西。”
“怎么会是奇怪的东西呢？”塞涅菲娜理直气壮。
“诚实地说出自己想要什么，是非常重要的人生课程。”
于是接下来一路上，莉薇娅学会了很多新的味道。
她每吃完一样，都会思考很久，然后给出简短却认真的评价。
“这个，很甜，外面脆，里面烫。”
“这个，又酸又甜……很有趣。”
“这个，吃着很吵。”
卖饼干的摊主被她的评价逗得笑了起来，塞涅菲娜也笑得弯下腰，只有莉薇娅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。
但她知道，笑代表开心，开心是好事情。
“因为饼干很脆？”洛林试着帮她解释。
莉薇娅点点头。
“咬的时候，声音很大。”
“那确实是很吵的饼干。”塞涅菲娜一本正经地附和。
洛林听到这句话也笑了起来，他向来不怎么喜欢吵闹，可看着这场像是闹剧一样的嬉笑，他又忽然觉得这种吵闹倒也不坏。
路过一处卖花的摊位时，摊主似乎与塞涅菲娜很熟，远远便朝她招手。
“菲娜小姐，今天怎么突然出来逛了？”
“你猜？”塞涅菲娜语气轻快。
摊主愣了一下，目光在洛林和莉薇娅之间扫过，恍然大悟。
“这是你的丈夫和女儿？”
洛林正要解释，塞涅菲娜却已经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“像吗？”
摊主在三人间来回扫视，最后认真点头。
“挺像的。”
洛林摇了摇头，“不像，连发色都不一样。”
塞涅菲娜像是来了兴致，捏起一小束亚麻长发摆在洛林面前。
“你看，这个颜色跟黑色混合在一起，变淡了不就是灰色吗？”
洛林看着她手中那束亚麻色头发，又看了眼莉薇娅的灰发。
“你这个理论，千万别教给镇里的小孩子。”
“怎么了？不是很有想象力吗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
莉薇娅却认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发梢。
“一家人，是看颜色判断的吗？”
“不是哦。”塞涅菲娜说。
“那是怎么判断？”
“有时候是血缘，有时候是一起生活，有时候只是别人看见你们站在一起，觉得你们很亲近。”
“所以别人觉得像，也不是真的吗？”
“对。”
塞涅菲娜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糖粉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形成习惯。
“但如果听到这种话会开心，也可以稍微当真一下。”
洛林看着她这熟练偷换概念的模样，无奈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。
“别把她越教越乱了。”
之后的时间像是被阳光晒化了，起初很慢，可渐渐地却又变得越来越快。
他们沿着白露镇的街道走过一圈又一圈，莉薇娅吃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，也学会了很多奇怪的新词。
撒娇，回礼，讲价，试吃。
其中她最喜欢的是试吃。
因为那是不需要付钱，也可以得到一小块食物的行为。
洛林纠正她，这不是可以无限使用的规则。
莉薇娅于是认真地把“试吃不能太多”记到心里。
塞涅菲娜则始终站在二人之间，时而替她介绍路边的小店，时而用言语调戏着洛林。
她看起来比昨天轻快了许多。
至少在阳光下，在人流熙攘的街道里，她重新变得像是那个被人们喜欢着的菲娜姐姐。
只是偶尔，路过人少的地方时，她会忽然安静下来，就像是一直笑也会很累。
那种特殊的休息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，即便被看到了也只像是在思索着什么。
可洛林注意到了。
或许她不是已经没事了，只是今天决定开心一点。
等到夕阳逐渐沉入湖面，白露镇街道上的喧闹也慢慢淡了下去。
莉薇娅坐在路边长椅上，怀里抱着一袋没吃完的点心，神情十分满足。
她今天学会了很多事情，比如约会确实会分享食物，比如撒娇有时候会成功，比如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是家人，但洛林好像不太愿意随便承认这种说法。
她低头看着纸袋里各式各样的点心，认真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些也写进笔记本里。
塞涅菲娜在她旁边坐下，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“约会第一天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很好。”莉薇娅语气认真，“吃到了很多好吃的食物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塞涅菲娜笑了笑。
“不过这只是普通的白露镇。”
“还有不普通的吗？”莉薇娅问。
塞涅菲娜看向远方逐渐暗下来的几座小山，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金辉。
“有啊。”
“晚上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，那里是我最喜欢的景色。”
她的语气变得柔和，似乎终于放松下来。
“像是落在地面上的星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