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渊好奇接过他递来的东西,仔细打量着里面内容。
字迹还算工整,入眼便是“入席坐桌”四字。
钱观澜负手而立,开口道:“殿下,据我所知,盐商行份额虽已被七家家主口头认下,并无正式缔结契约,甚至连缴银都没有完成。
更要紧的是,十大皇商如今只剩八家,还空着两把椅子。”
“六殿下当日宣布,允许在座皇商举荐新人填补空缺。殿下可曾想过,这两把椅子才是整盘棋里最容易下手的地方?”
李承渊若有所思想着,目光如炬直视着他,似乎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。
“继续。”
“潘氏、苏家,乃至高家,目前都只是口头应下份额,态度算不上坚定。
尤其是潘宏达此人,昨日散会后便自顾自来到殿下这边,无外乎是想两头下注。奈何殿下并未在府中,否则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。”
随后,钱观澜又上前一步,朗声开口道:“草民建议,殿下通过潘氏等人的渠道,举荐两家表面中立的商号入席。
这两家不必与庆王府有任何明面往来,甚至可以是真正做生意的干净铺面,只需在关键时候听从殿下调度。”
孙瑞忍不住插话道:“可六殿下和韩秋拟定的章程里,份额分配由行长拍板,换句话说,就是由六殿下一人做主,咱们举荐的人能过得了审?”
还真不是他故意找茬,这个钱观澜来说来说去,这些建议自己身为谋士又不是想不到。
如果能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,他早就自己办了。
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故弄玄虚?
钱观澜看了他一眼,不急不慢道:“不错,拍板决议权确实在六殿下手中。但别忘了,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章程规矩。
新皇商总归是要由皇商举荐,行长只是做最终裁定,为什么不能从皇商入手呢?
就如潘氏若举荐一家资历清白、实力足够的商号,六殿下总不能无缘无故驳回,否则便是自己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。”
说罢,谢观澜又故作高深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殿下,草民想说的是,真正高明的争法,并非一概而论的闲桌子,而是在对方既定的规矩中,合法的坐上桌,以己之矛攻彼之盾。
世上利益分分合合,无外乎得到自己想要的。
盐商行中未必全都信服于六殿下,只要我们能得到商行中的两张引子,便能掌握六殿下的一举一动。
若是让六殿下将盐商行发展下去,如此大的一项功绩在手,对于殿下来说,绝对是不利的。”
李承渊听后微微点头。
这番话推心置腹,虽然没什么大道理和好计策可言,确实如现在境界所言。
若是让老六把盐商行做大做强.....
要知道那可是十大皇商啊,相当于掌控了大半个江南氏族的经济命脉。
若是让老六钱权到手,自己恐怕就要被动了。
这般想着,他目光下移,继续看纸张上的第二策。
第二策,问章程。
简简单单三个字,又看得人一头雾水。
钱观澜见状连忙开口道:“殿下可知黄文启此人?”
“倒是有点印象,此人应该是皇城司一位百户的儿子吧?
那位黄百户倒是听父皇提及过,是个不错的干吏。”
李承渊指尖一顿,抬眼道:“此人怎么了?”
“黄文启去年秋天才中秀才,按旧制,下一步该参加乡试考举人,再经会试取得贡士资格,最后才有资格参加殿试。”
钱观澜语气微沉,“可如今满鼎阳城都在传,辩理学宫的学子,大多数人来年开春便会参与殿试,其中自然包括这黄文启。”
李承渊靠向椅背,手指轻敲扶手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位黄百户的儿子不够资格?”
“草民的意思是,够不够资格,要看规矩怎么写。
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,中书萧大人主持制定的新科章程,只把殿试如何考写清楚了,对外公布的也只是经义、国策公卷和六门专卷的考试框架。”
“至于秀才如何取得贡士资格,荐举由谁担责,名单如何复核,却始终没有交代清楚。这便是朝廷从始至终没有落定下来的章程,说简单点,就是漏洞。”
钱观澜说到这里,语速慢了下来。
李承渊听后眉头微蹙,“你不会是想让本殿下从这方面入手,去针对韩秋吧?
诚然,那姓黄的是韩秋的堂弟,但那韩秋从始至终又未参与整个新科科举。”
闻言,钱观澜连忙摇头道:“殿下若直接出面指责韩秋徇私,便落了下乘。
陛下护着韩秋,朝中人人都看得明白,硬碰只会撞个头破血流。”
钱观澜停了一下,接着道:“可若换一种法子,让寒门士子自己站出来追问公平呢?”
“凭什么韩秋的堂弟、王彦卿的弟子能够越级?春闱通试的名单何时公布?荐举由谁担责?试卷是否糊名?辩理学宫会不会给自己人开后门?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这些问题越是合情合理,便越难阻拦。因为谁反对公开程序,谁就像是在反对公平。”
孙瑞听后神色微变。
不错不错,这倒是个好办法。
让寒门世子出面,操作起来并不复杂,越是简单的东西发展起来就越容易明火执仗。
“不错,殿下这倒是一个好办法。”
孙瑞看出李承渊的顾虑,便顺着钱观澜的话解释道:“兰台百家问实会将开,各家学派争论激烈,到时什么话都有人说。
殿下只需确保有人在恰当的时候,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即可。”
“至于由谁来说,又该怎么说,都不必与庆王府沾上半点关系。”
李承渊默默点头,算是同意了这个计策。
目光继续下移,却发现纸上第三页竟是一片空白。
不是说有三策吗?
这不才两策,最后一策呢?
“这是何意?”
他抬眸看向钱观澜,疑惑不解道。
钱观澜再度拱手开口,“前两策争商路,确规矩,而第三策却是争人心。
眼下时机未到,草民若说的太早,只会显得故作玄虚,卖弄聪明。合适时机,草民自当如实献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