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浔佳合上杜雪递来的那份销售报表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窗外的春光很好，梧桐树的新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，阳光从叶缝里落下来，在办公桌上投出一小片一小片的亮色。
“雪姐。”郑浔佳抬起头，声音平静，“先别急着下结论。”
杜雪看着她。
“隔壁开业半个月，靠着齐家的名头、开业折扣和充值活动，把第一批客人吸引过去，这是很正常的。”
郑浔佳指着报表上的数据，“但这些客人里，有多少是真正认可她们衣服的，有多少只是冲着优惠和人情去的，现在还看不出来。”
“充值送一万、送三万，听起来很诱人，但那是把未来的消费提前透支了。”
她继续说，“只要折扣停下来，客人还会不会继续买，是另外一回事。”
杜雪皱着的眉头慢慢松了一点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看着客人被她们吸走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郑浔佳笑了笑，“但我们不能跟着她的节奏跑。她用低价和关系抢第一波客流，我们就用产品和服务把真正的客户留下来。”
杜雪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她刚才确实有些乱了阵脚。
隔壁开业之后，眼看着熟悉的太太们拎着购物袋进出，她心里难免着急。可听郑浔佳这么一分析，她忽然又觉得，栖枝没有到必须自乱阵脚的程度。
“浔佳，你说得对。”杜雪重新拿起那份报表，“咱们不能只看这半个月的数字。栖枝做了这么久，底子还在。”
“对。”郑浔佳握了握她的手，“雪姐，店里的节奏先稳住。你和慧姐不要因为隔壁的动作就天天加班，也别把压力传给小小她们。该做什么照常做，把服务和产品守好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，别主动去评价云裳。”郑浔佳提醒道，“客人问起来，就说各有特色，欢迎她们自己比较。我们越坦然，越显得有底气。”
杜雪看着她，彻底放松下来。
“你这才刚出月子，脑子倒是一点没生锈，我生完儿子那会儿，总是丢三落四的。”
“在家里躺了这么久，总是想着店里的事情。”郑浔佳笑着说，“我先回去，有新的数据你随时发给我。”
“好，你别操心太多。隔壁的事，我会盯着，但不会让它影响你休息。”
从栖枝离开时，郑浔佳脸上还带着笑。
可坐进车里之后，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隔壁云裳门口刚换上的装饰花篮，心里依然有些复杂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急。
栖枝的品牌定位、客户积累和产品品质，都不是一家刚开业的店能在短时间里复制的。
但营业额实打实地掉下去，曾经熟悉的客户也去了隔壁，这种感觉终究不舒服。
要不要做一次折扣活动？
比如春季新品限时九折，或者老客户专属优惠。
既能把人吸引回来，也能给新客户一个尝试的理由。
可如果现在就降价，会不会让客人觉得栖枝也开始慌了？
郑浔佳一路想着，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东区一家产后修复中心门口。
这是她在网上筛选过的机构，环境清静，项目也比较正规。
她今天预约了产后评估，顺便做一次基础的腹直肌和盆底肌修复。
接待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康复师，先询问了生产方式、身体状况和目前的恢复情况，然后做了基础评估。
结果比郑浔佳想象中好。
腹直肌分离程度不大，盆底肌力量也在逐步恢复，只是核心力量不足，腰背肌群还有些代偿。
康复师给她安排了温和的呼吸训练、盆底肌激活和低强度核心修复，没有一上来就让她做剧烈运动。
一节课结束，郑浔佳出了一层薄汗。
身体并不累，反而有种重新找回控制感的轻松。
“您的恢复基础很好。”康复师笑着说，“坚持三个月，体态和腰腹线条都会有明显变化。”
“那我办一张卡。”郑浔佳点头，“每周来三次。”
年卡五万八千元，包含一对一私教课、普拉提核心床训练、以及产后理疗项目。
她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，逛了逛。
春季新品上架，她给自己买了两瓶新出的香水、一套护肤品、还有几支口红。
路过母婴区的时候，她又忍不住进去给圆圆挑了几件小衣服，粉色的连体衣、带着小兔耳朵的帽子、还有一双软底的学步鞋，虽然圆圆现在还用不上，但她看着可爱就买了。
最后在家居区，她又买了几个香薰和一套新的床品。
结账的时候，几个大袋子装得满满当当。
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，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。
购物确实能治愈心情。
回到朝晖半岛的时候，已经下午五点多了。
郑浔佳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家门，林阿姨迎上来帮她接过袋子。
“太太，您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啊。”
“嗯，逛商场的时候看到喜欢的就买了。”郑浔佳换好鞋，“圆圆呢？”
“刚喝完奶，李姐抱着在楼上哄睡呢。”
郑浔佳点点头，把比较轻的护肤品和香水拎上楼，放进衣帽间的梳妆台上后，去看了一眼圆圆。
小家伙刚吃完奶，正躺在床上挥舞着手脚。
看到妈妈进来，嘴里立刻发出一串含糊的声音。
郑浔佳弯腰亲了亲她的小脸，才回到主卧。
她没有急着吃饭，而是打开电脑，坐在窗边的小桌前，开始写公众号文章。
写到一半，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
是厉锋回来了。
郑浔佳保存了文档，起身下楼。
厉锋正在玄关换鞋，看到她下来，眼神柔和了几分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郑浔佳走到他身边，“今天会议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，投资人那边基本谈妥了。”厉锋脱下外套挂好，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那一堆购物袋上，挑了挑眉，“今天出去买东西了？”
“嗯，给自己买了点护肤品，还有圆圆的衣服。”郑浔佳说，“还有一些家居用品。”
厉锋平常不太喜欢逛街，家里东西基本上都是郑浔佳买的。
她眼光好，所以家里才会布置得这么温馨，进门就是香香的味道。
厉锋正准备去浴室洗手，忽然感觉腰间被一双软软的手臂从身后圈住了。
郑浔佳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，脑袋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抱着他。
厉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怀里的小女人。
郑浔佳依然抱着他的腰，脸贴在他胸口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怎么了？”厉锋的大掌抚上她的后背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没什么……”郑浔佳闷闷地说，声音有些发软，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厉锋没有被她这句敷衍糊弄过去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
平时的郑浔佳，就算撒娇也是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一股鲜活的劲儿。
可现在这副样子，明显心里有事。
他没有急着追问，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。
“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？”他声音很低，却让人觉得安心又稳定。
郑浔佳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忍不住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老公，我今天去店里了。”
“嗯，然后呢？”
“雪姐跟我说，隔壁开业之后，栖枝的营业额掉了三分之一。”郑浔佳的声音很轻，“客流量也少了很多。”
厉锋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而且……”郑浔佳顿了顿，“隔壁那家，抄了我们很多款式。价格还比我们便宜。”
她说完，紧紧地抱住他，像是在从他身上汲取力量。
“你担心客户流失。”厉锋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。
“嗯。”郑浔佳点点头，“雪姐说，有些老客户也去隔壁了。因为她们想认识齐家的人，觉得去齐太太的店消费，能拓展人脉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委屈。
厉锋的手顿了一下，眼神变得深沉。
他能感受到她的挫败感。
一个靠自己能力和努力打拼出来的品牌，却因为对方有更硬的后台和人脉资源，被生生分流走一部分客户。
这种无力感，比单纯的商业竞争更让人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