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枚血晶触及她胸前的瞬间，没有阻碍，没有冲击，像一滴水融入了另一滴水，径直透入，消失在了她干瘪的躯壳之中。
温热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。第二枚紧随其后。紧接着便是第三枚、第四枚、第五枚——越来越快。血晶一枚接一枚地没入白彦的身体，像归巢的候鸟，急切而笃定。
白彦能感觉到，那些龙神精血所化的晶体，正在她空空荡荡的血管里化开，化成温热的液体，重新充盈着她干涸的血管经脉。
像春天的河水灌入龟裂的河床，鲜活的血液重新涌向停跳许久的心脏。
这血液呈现出淡淡的金色，古老而高贵。它在她空空荡荡的血管里奔涌，冲刷着每一寸荒芜的血管壁，发出大河解冻时才有的轰鸣。
白彦的手背上，塌陷的血管一点点鼓了起来。灰败的肤色在褪去，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，一闪即逝。
血液沿着体内的血管网络，直直灌入心脏。那颗停跳了不知多久的器官，被这股激流狠狠撞击了一下。
“咚！”
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巨响，从她胸腔深处奏响。那是心跳声。
这一声心跳，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轻颤。慕青低头看去，怀中白彦的胸口正透出一团温润的红光，伴随着她能清晰感知到的心跳。
有力，蓬勃，像一面从历史中归来的远古战鼓。
随之而来的，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节奏稳定，力道磅礴。每一次搏动，都有大量的淡金色血液从心脏泵出，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。
白彦能清楚地“听”到自己身体里的声音。那是血液奔涌过管道的声音，是肌肉纤维重新充盈的声音，是骨骼被滋养修复的细微响动——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重新启动，每一个零件都在焕新归位。
很舒服，真的很舒服。如同大冬天泡进温泉里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暖意。
第六枚，第七枚。当第七枚血晶融入白彦胸口的那一刻，白彦的全身已然被龙神精血完全填满。
它们填补了白彦被因果收走全身血液精华后的空白，取代了曾经的血液，撑起了这具身体的生机。
干枯的肢体重新变得充盈，皮肤上，那种枯槁的灰白之色尽数褪去，莹润如瓷。凹陷的脸颊鼓了回来，干裂的嘴唇重新泛起血色，失去光泽的白发又恢复了那种柔顺的银白。
慕青就这么看着怀里的人，从一具干瘪的“木乃伊”，一点点变回了那个鲜活的、漂亮的小丫头。
只是……好像比之前还漂亮了些？五官没什么变化，但那种气质，多了点说不出来的东西——像是骨子里多了一层……贵气？
白彦能感觉到，自己的身体像是新生了一般。这层皮肤，虽然看起来白嫩到吹弹可破，实则坚韧惊人，和一层龙鳞也没太大差别。
而更加剧烈且隐秘的变化，发生在不可见的体内。
骨骼，器官，经脉……一切都在被这古老的血液改造。快速，却温和。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庞大生命力，几乎让白彦认不出来——这真的是我？
系统面板上，白彦的数值开始飞涨。
“生命：150→1500→2500→4500……”
“力量：30→130→230→330……”
“速度：10→110→210→310……”
“耐力：10→110→210→310……”
“精神：1→11→21→31……”
白彦眼睛都看直了。
她靠在慕青怀里，脖子伸得老长，死死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。
爽！太爽了！这感觉就像是银行卡余额从个位数往上蹦，零一个接一个地往后加！
啊啊啊！这就是一波暴富的感觉吗！好幸福！
连本带利都回来了！不，不只是回来了，这涨幅比原来还多！之前力量也才240，现在已经330了还没停的意思！
等等？
白彦满脸欣喜的表情凝固了半秒。
她的视线扫过面板最上方——等级那一栏。
LV16。
但现在，三维都已经破三百了。看涨幅的趋势，一点慢下来的意思都没有。
她可是还记得，慕青说过，在生命层次再次跃升之前，达到400的属性值，就是当前层次的极限了。
自己这……这不是要炸了吗！？
脸上的狂喜瞬间切换成惊恐，白彦忍不住手舞足蹈地开始挣扎：“我去不对不对！我属性要到极限了！龙神大人停一下！要满了要满了！再灌就撑了！”
新生的身体蕴藏的庞大力量一时收放不住，这一挣扎直接把慕青掀了个趔趄。
慕青一把稳住她，力气上竟然费了点劲——这丫头现在的力量，跟刚才那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废人，完全判若两人。
但白彦的话，也让慕青心里一紧。她说的属性极限，确实是一道硬性的天花板。强行突破不是提升，是自毁。
慕青不由得看向了龙神赫拉斯。
“力量：370……380……390……”
“完了完了！要炸了要炸了！龙神大人！刹车！刹车啊！”白彦双手捂脸，惨叫声震天响。
“力量：399……”
旁边的莱昂和瓦尔加几人面面相觑。那一个个面目全非的脑袋上，都挂着同一个表情——这孩子……脑子没事儿吧？
“力量：400。”
白彦身子一僵，等着预想中“砰”的一声。
“力量：420……450……499……”
什么也没发生。
“力量：500……550……599……”
“诶？”白彦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了。
没炸？还在涨？
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——好像，也没什么不适？反而还挺舒坦的？筋脉没有胀痛，骨骼没有裂响，什么爆体而亡的征兆都没有。
白彦发呆了三秒，转头看向慕青。
慕青的表情也带着明显的困惑。对于身体极限的估量，她的判断应该无比精准——但眼前的事实摆在这里，白彦确实突破了那个数字，而且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“这……”
龙神赫拉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语气里带着一言难尽的无奈：
“傻孩子，你在这一惊一乍什么？”
白彦仰头，对上了一双龙目。那双见证了亿万年岁月的眼睛里，此刻沧桑尽去，反倒是挂着鲜活的，看笨蛋的眼神。
“我活了亿万年，我创造过无数种族……你觉得以我的智慧，会把你不小心搞炸了吗？”
白彦一噎。好吧，好像自己确实有点大惊小怪了。
人家是龙神！三大祖龙之一！纳森亚的造物主！自己想到的事情，人家会想不到？
但这确实不怪她啊！这事儿她也没经验啊！
这般想着，又看了一眼慕青，慕青此时也显得有些茫然。
赫拉斯的表情已经从无奈进化成了无语。如果不是为了注意形象，祂可能已经在扶额了。
“你的朋友并没有说错。”龙神的声音依旧温和，但多了一丝教导后辈的耐心。“人类身体的极限，在这个阶段大概便是……你们口中400数值的量级。”
“但是，不同的种族，这个极限的限度是有差别的。”
赫拉斯顿了一顿，龙目低垂，看着白彦，语气平静。
“孩子，你是不是忘了……”
“你现在身体里全部的血液，都是我的精血。你身体的每一处，都在被我的精血浸润、重塑。如今的你——”
“还算是人类吗？”
我算人类吗？
这个问题把白彦问懵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掌——我不算人类算什么？
带着满脑子的问号，白彦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系统面板。
这一看——她的眼睛倏地瞪大了。此刻，那迅猛的提升已然渐渐止歇。
面板最上方，在名字的前面，赫然多出了四个字，安静地悬在那里。
“苍白龙裔白彦LV16。”
“生命：45000/45000。（？）”
“力量：800。（……）”
“速度：800。（……）”
“耐力：800。（……）”
“精神：800。（终于，你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，挂狗。）”
“血脉能力：余烬。当遭受致命伤害时，不会立即死亡，而是进入“余烬状态”。余烬状态期间，生命值最低为1点，所有攻击转化为真实伤害，无视防御与伤害减免，增幅伤害20%，并每秒恢复10%生命。余烬状态每秒消耗100点精神力。精神力干涸则余烬状态结束。”
“特殊能力：龙鳞。你的皮肤如龙鳞一般坚韧，真实防御+2000。”
龙血石的余烬效果，融入到了她的血脉里，并且不再有时间限制，而是转而消耗精神力。但如今，她的800点精神换算过去，可是8000精神力啊！如果不放技能不做消耗的话，足以支撑她锁血80秒！这是赫拉斯天生的血脉能力，但赫拉斯身为龙神，精神力又该有多磅礴？岂不是说，只要她自己不想死，无论如何都死不掉？纯纯机制怪啊！
比起离谱的数值和系统的“恶语相向”，那名字前面的前缀和离谱的血脉能力，简直让白彦合不拢嘴。
苍白龙裔？这就是龙裔吗？我……我不做人啦！
这一刻，白彦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，呆呆地抬头看着赫拉斯，张口便是一句：
“妈…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