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地下深处的货运电梯早已在爆炸中瘫痪，冷锋只能顺着幽深的电梯井，徒手攀着缆绳向下索降。
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，唯有墙壁上偶尔闪烁的应急红灯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狰狞扭曲。
越往下，空气越发灼热，那股令人作呕的辐射尘埃味混合着烧焦的绝缘胶皮味，直往肺叶里钻。
“盖格计数器”在手腕上疯狂跳动，发出急促的“嘀嘀”声。
地下三百米，辐射值已超标五十倍。
冷锋感觉皮肤像是在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刺，那是高能粒子穿透防护服的前兆。
他咬紧牙关，从腰间摸出一支抗辐射药剂，狠狠扎进颈动脉。冰凉的药液瞬间流遍全身，暂时压制了细胞崩解的剧痛。
“李斯，还有多远？”冷锋对着通讯器低吼，声音因喉咙充血而变得沙哑。
“穿过B3层的冷却区，就是天启的主控室。”
李斯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电流干扰，“冷锋，小心点，母体的触须已经延伸过去了，那里现在是它的“后花园”。”
话音未落，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猩红的“车灯”。
不，那不是车灯，那是眼睛。
一头体型庞大的“掘地者”从通风管道中钻出，挡住了去路。
它原本是负责地下工程的重型机甲，此刻却被纳米虫群彻底寄生。驾驶舱的玻璃破碎，里面塞满了蠕动的血肉，机甲的手臂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旋转钻头和链锯。
“吼！”
掘地者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咆哮，链锯轰鸣，带着刺耳的风声向冷锋横扫而来。
在这狭窄的电梯井平台，根本无法闪避。
“死！”
冷锋不退反进，左臂虽然断裂，但右臂的力量却爆发到了极致。他猛地蹬地，整个人贴着墙壁腾空而起，堪堪避过链锯的绞杀。
火花在他脚底飞溅，灼烧着战术靴。
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，赤霄刀带着苍蓝色的火焰，狠狠劈向掘地者的关节连接处。
“滋啦！”
高温瞬间熔断了液压管，黑色的机油喷涌而出。
然而，这头怪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，失去平衡的瞬间，它另一只手臂的钻头猛地弹出，直刺冷锋的腹部。
距离太近，躲不开了！
冷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他竟不躲不闪，任由钻头刺穿了自己的左肩，那是已经废掉的左臂。
“噗嗤！”
钻头贯穿血肉，将他钉在了墙上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冷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眼中却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掘地者似乎愣了一下，它无法理解这种自杀式的打法。
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，冷锋右手赤霄刀倒转，刀尖对准了机甲驾驶舱内那团蠕动的血肉核心。
“苍蓝之炎·贯！”
刀身没入，蓝火爆发。
“轰！”
掘地者的胸腔从内部炸开，巨大的冲击力将冷锋震飞出去。
他重重摔在地上，左肩鲜血淋漓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拔刀起身，跨过还在抽搐的残骸，继续向下。
地下四百米，冷却区。
这里原本是维持反应堆低温的液氮管道区，此刻却变成了一片冰火两重天的炼狱。
母体的纳米虫群为了抵御高温，竟然释放出了某种极寒的酶，将整条走廊冻结成了冰窖。
而在那厚厚的冰层之下，封存着无数具尸体。
他们保持着奔跑的姿势，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，那是神经系统被入侵后的特征。
冷锋每走一步，脚下的冰面都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突然，冰层下的一具“尸体”动了。
紧接着是两具、三具……
整条走廊的冰面开始剧烈震动，无数被冰封的“冰尸”破土而出。它们身体表面覆盖着尖锐的冰刺，动作虽然僵硬，但数量足有上百。
“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冷锋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的能量催动到极致。赤霄刀上的蓝火开始不稳定地跳动，刀身周围的空间都因为高温而扭曲。
“李斯，我要强行突破，帮我打开前方的隔离门！”
“正在尝试……该死，防火墙太厚了！给我十秒！”
“我只有五秒！”
冷锋怒吼一声，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旋风冲入尸群。
刀光如网，每一刀挥出，都会带起一片残肢断臂。
那些冰尸虽然坚硬，但在红莲与苍蓝融合的火焰面前，脆弱得如同薄纸。
然而，数量实在太多了。
一只冰尸从侧面扑来，冰刺划破了冷锋的大腿；另一只从背后偷袭，死死抱住了他的腰。
冷锋反手一刀削掉背后的脑袋，却感觉体力正在飞速流逝。
辐射、失血、极寒与极热的交替，正在摧毁他的身体机能。
“门开了！快！”李斯大喊。
前方厚重的铅门缓缓升起。
冷锋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，借着冲刺的惯性，像一颗炮弹般滑铲冲进了门内。
“关门！”
铅门重重落下，将那些冰尸的嘶吼声隔绝在门外。
地下五百米，天启轨道炮主控室。
这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声。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是一根直通地心的粗大炮管，幽深而充满压迫感。
冷锋踉跄着走到主控台前，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键盘上。
“李斯……我到了。”
“好样的，兄弟。”李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，“听着，启动程序我已经发给你了。你需要将手掌放在生物识别区，然后系统会引导激光锁定母体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天启炮的冷却液在刚才的爆炸中泄漏了。一旦开火，主控室会在三秒内被核能蒸汽填满。那里……没有生路。”
冷锋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他靠在控制台上，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倒计时的红色按钮。
“李斯，刚子和丽娜他们撤出去了吗？”
“撤出去了，已经到了安全区边缘。但是……冷锋，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
冷锋抬起头，看向头顶的天花板。虽然隔着五百米的岩层，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个高高在上的“神”，正用戏谑的目光注视着这里。
“没有了。”冷锋轻声说道，“有些路，总得有人去走。有些怪，总得有人去打。”
他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，悬停在生物识别区上方。
“告诉丽娜，那本笔记我读完了，她的理论是对的，纳米虫是有弱点的，就是傲慢。”
“冷锋……”
“别婆婆妈妈的。李斯，如果我能活下来，记得请我喝那一百年的威士忌。”
“……好，我等你。”
冷锋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无比清明。所有的疼痛、恐惧、遗憾，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。
他的手掌重重拍下。
“身份确认：冷锋少校。权限通过。”
“天启轨道炮，充能启动。”
“目标锁定：中央广场高能反应源。”
“倒计时：10，9，8……”
冰冷的电子音响彻主控室。
与此同时，地面之上。
悬浮在半空的母体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令它战栗的能量波动。
它那双紫色的巨眼猛地看向地下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它尖叫着，指挥着所有的怪物冲向地下入口，试图阻止这一切。
但太晚了。
“3，2，1……”
冷锋闭上了眼睛，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微笑。
“再见了，这个操蛋的世界。”
“发射。”
一道耀眼到无法直视的光柱，从地下五百米喷薄而出，贯穿了地层，贯穿了废墟，直刺苍穹。
那是人类最后的怒火，也是黎明前最刺眼的光。
主控室内，警报声凄厉地响着。
“警告！冷却系统失效！核心温度临界！预计三秒后发生熔毁！”
滚滚白色的核能蒸汽从管道破裂处喷涌而出，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。那高温足以瞬间将钢铁融化，更别提血肉之躯。
李斯在通讯器那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，不忍去听那最后的惨叫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。
在蒸汽的最中心，那个原本应该被气化的身影，却诡异地静止了。
冷锋手中的赤霄刀，在接触到高能粒子的瞬间，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。
刀身原本苍蓝色的火焰，在吸收了轨道炮溢出的恐怖能量后，瞬间坍缩，变成了一层薄如蝉翼、却璀璨到极致的晶体铠甲，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那是纳米虫的高维形态“晶体化”。
母体的力量，此刻竟成了他最后的护盾。
“轰隆！”
主控室的穹顶被巨大的后坐力掀飞，冷锋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了原子，又在下一秒被强行重组。
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，他看到的不是地狱，而是一只从废墟缝隙中伸出的、机械与血肉交织的巨手，正温柔而坚定地将他从深渊中捞起。
三天后。
联邦安全区边缘的临时难民营。
刚子坐在废墟上，手里拿着一瓶廉价的烈酒，对着天空洒了一半。
“锋哥，那瓶一百年的威士忌，我替你喝了。虽然味道像尿，但够劲。”
丽娜坐在一旁，怀里抱着那本笔记，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。
“侦测到生命信号了吗？”刚子不死心地问。
丽娜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辐射太强，没有任何仪器能穿透那片区域。刚子，接受现实吧……那是天启炮，没有人能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丽娜手中的探测终端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点，在满是雪花点的屏幕边缘，顽强地跳动了一下。
“滴。”
紧接着，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杂音，在那漫长的沙沙声中，隐约传来了一个沙哑、疲惫，却无比清晰的声音：
“李斯……酒给我留着……”
刚子手中的酒瓶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，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