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笑着道:“衡儿,这你就过谦了,你做的事满朝文武都看见了,又不是没有实绩,怕什么闲话?”
“殿下如此抬爱,侄儿惶恐。”章衡惊讶道:“只是臣若去了户部,工部那新犁水车怕是要烂尾,而且侄儿还有很多改良器械的方式没有落地呢。”
听到这话,太子更觉得不能让章衡留在工部了,这样下去还了得?
太子摇头道:“工部人才济济,离了你自然也有人接着做,你的才华应该在更重要的职位出力。”
话音刚落,曾延福出列了直接怼道:“此言差矣,殿下这意思是说工部的职位就不重要?工部所做之事乃民生之基础。”
大家都知道工部是六部最弱势的,但不能这么直接说啊,打脸工部所有人吗?
太子这话是将工部上下都得罪了,就算太子位高权重,作为尚书的曾延福也必须站出来表态。
宋文渊见势不妙出来赶紧说道:“殿下,慎言。”
太子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连忙说道:“是孤失言了。”
曾延福接着拱手道:“章衡入工部虽短,已经改了多样农器,曲辕犁、踏犁、筒车,皆非纸上空谈,如今正是推广关键时候,金陵城外六处屯田,都要换新犁,响水溪沿边八百亩新田等着架筒车,微臣与他仍有许多细节需要商议,此时若把他调走,无异于釜底抽薪,臣以为,不是不能升,是不能不管不顾的升。”
周围的群臣议论纷纷,太子脸色彻底变了,章衡在工部的作用比他想象中更为夸张,曾延福这是要跟他硬钢了。
内阁大学士顾言说道:“曾大人,太子也是为国举才,章衡之才放在工部是才,放在户部也是才,总不能因为工部舍不得,就阻人前程吧?”
燕王章元辙看着这一幕一脸懵逼。
太子党咋回事?他们就想给自己儿子升职?而跟自家亲近几个文人帮手就不让儿子升职?
章元辙再傻也看出问题了,闭嘴看这文臣斗法。
曾延福转头说道:“顾阁老,敢问户部要章衡去,是让他管田赋还是管账册?若是田赋,那更离不开工部,若是账册,顾阁老觉得,一个刚入仕的皇孙,能坐在户部大堂上跟那些积年老吏对账吗?”
顾言一时语塞。
另一位大学士江修简这时开口了:“曾尚书说得在理,章衡的目前的才华在于他会改良民生器具,会做的这些就得在能出活的工部。”
江修简开口帮腔之后,两边顿时变得势均力敌了起来。
顾言刚想再争,林怀远这时才慢悠悠道:“陛下,臣倒是有个两全之法。”
乾帝道:“说。”
林怀远道:“工部屯田之事,离不开章衡,他制器之功也确该有所褒奖,不如让章衡升职,兼理屯田、水利、农器推广,另让他兼任户部,凡屯田所涉钱粮,可由其参与核算,两边都能用,又不误事。”
工部侍郎、户部侍郎,绣衣卫同知都是正三品职位。
听到林怀远这话,太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这可不是他希望的方向,他有点后悔了。
太子连忙说道:“陛下,章衡入仕太浅,贸然兼任两部要职,恐难服众,只能取其一”
朝中大臣迅速热议了起来。
乾帝看着太子着急的模样,暗骂真沉不住气,乾帝询问首辅:“杨正奇,你意下如何?”
诸位大臣再度安静下来。
“有实绩,就不怕浅资历,我大景朝如今最需要的能吏,章衡有功当赏,这点没有问题。”杨正奇说道。
曾延福更直接:“工部这边也没意见,允许他兼职。”
曾延福只想章衡留在工部搞发明,兼职做其他的无所谓。
林怀远补了一句:“吏部这边也觉着章衡合适兼职,就是辛苦燕世子了。”
章元辙算是彻底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了,差点大笑起来,他吼道:“这算什么辛苦,年轻人就得多做事,多为父皇分担工作。”
乾帝看向章衡:“衡儿,你怎么说?”
章衡苦笑道:“臣听陛下的,但陛下若让臣兼了这些个职位,臣只求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臣自由安排各项工作事务,不要求臣在固定地点办公跟上班时辰。”
乾帝笑了:“准了。”
“即日起,擢升章衡为工部右侍郎兼户部右侍郎、绣衣卫同知,他在各部职位不占据编制人数,职能内部重新协商。”
乾帝倒是想要看看章衡还能搞出什么惊喜来。
从五品直接升到三品,这样的升职速度如果放在普通状元身上并不合理,但章衡有个世子身份加持,他升职看着只是为了让他更好的做事历练,所以升多少品级对他就没太大作用了。
几个神仙大佬都点头了,御史言官们也就没说话。
太子拳头都捏紧了,他万万想不到曾延福居然这么依赖章衡,章衡在工部的地位也远超他预估。
如今这哪里是调离?
这反而是让章衡名正言顺地伸进户部了。
“臣领旨。”章衡行礼道。
散朝后,章衡经过林怀远身侧,低声道:“谢岳父大人。”
林怀远点了点头一声:“你做出了实事,不怕任何阴谋。”
章衡点头,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,只要扎扎实实做出成绩来,那这朝堂的运行规则跟乾帝就是他帮手。
“世子,欢迎来户部任职。”于兼快步从后方跑过来,笑得非常开心。
“我差点忘了你小子也在户部,走,给我说说近况。”章衡拍了拍于兼肩膀。
现在他多少也算党羽遍六部了,有点人脉了。
出了宫门。
赵大和赵小甲、张伯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队尾。
晨光从殿外直照下来,把章衡跟于兼两人背影官袍上的绣纹映得发亮。
“你在户部这些日子怎么样?”章衡问。
于兼苦笑:“户部上下十几本账,没一本能对上,下面送来的簿册,能有六成是真的就不错了,我倒想办几件事,可处处被人拿规矩挡着。”
于兼是信任,加上性格耿直了些,刚进去有点被针对的意思。
“你是当朝榜眼啊,他们不给点面子?”
“给,都是给面子的不给事,户部几位郎中老成精了,嘴上喊着大人高明,转头该拖就拖,我那间值房,坐了半个月,天天发呆,连库房钥匙都没摸全过。”
章衡笑了:“看来也不只是我一个人觉得朝堂比诗会难。”
于兼说道:“诗会输了,不过丢个面子,这干实事可不行。”
于兼看着章衡去工部没多久就干了这么多大事,他对章衡更是敬佩,他觉得章衡这样有能力的人升职是理所应当。
于兼压低声音:“世子,这次你兼了户部侍郎,可得小心,户部尚书陈勉表面是个老好人,实则极难对付,今日在殿上他比太子还急,你来了户部,他必有后手。”
章衡点头道:“他若没点本事,也坐不到户部尚书的位置,但他再难缠,也得按规矩来,只要按规矩,我就不担心。”
政敌想要对付章衡,都得按照明面规矩来,反倒是他们怕章衡不按规矩来。
于兼点头:“我就服你这点,对了,我这些时间事没做多少,但结交了不少朋友,改日带他们来见你。”
章衡说道:“好。”
章衡如今有户部官职在身上,也不怕结交户部官员被批结党了。
章衡道:“你也继续帮我摸一摸户部那些郎中、主事的底,谁真干活,谁混日子,谁跟陈勉走得近,谁还能拉一拉,尽快给我一份名单。”
于兼点头:“行。”
章衡拍拍他肩:“想做事别急,咱们刚来得先站稳。”
于兼笑了:“有世子这话,我就踏实了。”
对章衡来户部,于兼最开心,他感觉自己的靠山来了。
章衡没着急去户部,而是继续去工部接着干昨天计划的那些工作,章衡还顺道去了一趟军器局跟武器盔甲厂。
傍晚,章衡稍微早了点回府,
林诗韵跟沈婉婉早早就接到消息,都站在门口等章衡。
沈婉婉看见章衡下车,嘴角一翘:“章大人回来了,听说这官又长了一截。”
林诗韵在旁边掩唇笑。
章衡一左一右握住两女的手:“进去说,今日风大。”
三人进了内院。
沈婉婉边走边道:“姐姐炖了汤,你吃完早点歇一歇。”
章衡挑了挑眉:“婉婉,这么早就想跟夫君睡觉了?”
沈婉婉羞恼道:“一天天脑子里想什么呢!”
一旁的林诗韵捂嘴笑道:“待会宫里来量衣,夫君也别太累了。”
沈婉婉说道:“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去户部?”
章衡说道:“明日就去。”
沈婉婉道:“这么快?”
章衡笑着道:“太子把台子都搭好了,我若不去就显得怕他了。”
林诗韵轻声道:“户部水深,需要我让父亲找人帮你?”
章衡摇头道:“不急,无须什么事都向岳父大人求助。”
林诗韵点头道:“反正夫君时刻记着我们是一家人就行,无须跟父亲太客气。”
章衡亲昵的摸了摸林诗韵小手道:“嗯,我知道。”
在朝堂上跟那些人斗了一早上,白天上了一天班,回到家有人留饭,有人商量事,这日子还不错。
.....
次日,章衡就直接去户部报道了。
户部主管大景的财政、户籍、田赋、漕运、钱钞等工作,相当于国家的财政部。
户部的领导层是一位尚书,配两位侍郎、十三个布政司郎中、主事等等,户部侍郎属于户部二把手了,可以推动部分改革。
户部侍郎没有立法权,所有改革,只能拿出方案上奏,由皇帝最终拍板。
章衡很清楚,他来到户部之后,挑战更大了。
工部是搞建设造器物,搞点发明就行,户部是管钱管税,玩的是朝堂博弈、利益分配,冲突烈度远高于工部,改革都很容易得罪人。
不过,于兼那家伙好像从来不怕得罪人,得罪人的活让他上。
章衡一到,户部尚书陈勉带着一众官员来亲自来接待了,他旁边有一个人跟他并肩而站。
“世子能来户部任职是户部之幸。”有些肥胖的陈勉握着章衡手,笑得眼都眯起来:“您是状元郎,又是在工部办过实差的人,比那些只会看写诗作赋的进士强多了,昨日我还跟谢侍郎说,往后户部工作有世子帮着分担,我们就会轻松很多。”
从迎接的表面功夫上看,陈勉的态度比曾延福的态度要好太多了。
但章衡心里门儿清。
陈勉是太子的人,太子在朝上没把他弄出工部,反让他兼了户部,陈勉如今摆出这副热络模样,明显就是已经想好了怎么给他挖坑。
“陈尚书客气,这位是?”章衡面上笑着,手不轻不重地抽回来。
“这位是户部左侍郎谢景行。”陈勉笑着道。
“谢景行见过世子。”谢景行不冷不淡的朝章衡拱了拱手。
章衡一眼就看得出来,陈勉跟谢景行的关系一般,两个一二把手估计在明争暗斗着。
“我初来乍到,希望两位大人多多帮衬。”章衡带着笑容客气了下。
三人简单聊了几句,章衡明显感受到了低气压,陈勉将章衡请入值房,然后他才从案下取出一份卷宗。
“世子也看到了,如今北境用兵,南边又在修河,国库紧得很,可前两年各地解送的钱粮,总有几个州府对不上,尤其屯田这一块,工部说拨了,户部说支了,地方却说实领不足,三头账不清不楚,各说各话,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。”
他叹了口气,把全国的屯田账务卷宗推过来。
“世子出身工部,如今又兼着户部,两头都懂,我想把这事儿交给你,若能把规矩理顺,以后户部就少很多糊涂账。”
章衡接过来,翻开看了看。
里头夹着十几份呈文、支单和抄报。
有工部的请款,有户部的拨文,有州府的实收回执,每份单独看都像模像样,可日期、数目、名目前后一碰,就露了破绽。
章衡心里冷笑。
上任第一天就这样搞是吧?这差事看着风光,实际上是把他架到火上烤。
查轻了就是有职无能,查重了,得罪工部、户部、地方上一大票人,他一脚踩进去,一个不好引出来的就是连环雷。
“这差事不小啊。”章衡不接话道。
陈勉恭维道:“所以得世子来,若是别人去,那些人能把他哄回来,世子既有皇孙身份,又有工部背景,查这事最合适。”
果然是老油条,说话办事都是无懈可击。
章衡心里已有打算。
这坑不能躲,躲了就是无能,但不能按老法子查,老法子是让人一张张对单子,对到最后,耗死时间,也动不了人家分毫。
他得换一种玩法。
他慢慢道:“查账先放着,我目前工部右侍郎分管哪些人跟司,烦请陈尚书给我介绍。”
先组团队,再来干事,这户部尚书虽然太子的人,但并不意味着太子就完全掌控了户部,里面官员太多了,章衡需要尽快掌握自己的力量。
“这是刘与正,户部左丞。”陈勉指着身后那个面黄无须的中年人道,“户部三司的流水账,多经他手,世子往后要调档、问数,都找他。”
章衡朝他点头。
刘与正笑得谦卑:“见过世子,下官早盼着您来。这户部账册多如牛毛,没个明白人掌着,不行。”
章衡面上带笑:“客气了,往后免不了麻烦。”
简单再跟现场的官员打了下招呼之后,章衡出了值房,于兼已经等在外头,于兼现在也在他手下。
“陈勉给你派什么了?”于兼问。
章衡压低声音:“屯田钱粮互核。工部、户部、地方三方对账。好听点就叫理顺规矩,难听点,就是拿我的工部跟世子背景,去碰户部和地方的陈年烂账。”
于兼脸色就变了,冲动道:“这不坑你吗?你一个刚上任的户部侍郎,连户部的人都没认清楚,他就把这种烫手山芋塞过来,这太过份了,我去找他。”
“小事,别着急。”
章衡笑着道,拍了拍他肩:“走,我要好好想想。”
值房里,章衡坐定,端起冷茶抿了一口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。
陈勉这局明面是器重,实际是困住他,用一堆旧账把他困在户部,让他没精力再去碰外面的工作,查不出来,就扣他个无能,查出来,就推他跟那些人正面硬钢。
若他只是个普通侍郎,这局几乎无解。
但他偏偏不是。
他前世可是博士,虽然主修文学,但图书馆里的杂书可没少看。
财会、统计、审计,他翻得多了,那套复式记账、表格归集、数字编号的办法,眼前这个世界还没有。
这就是破局的钥匙。
最关键的是,你居然敢让我查账,你的底子干净吗?
章衡睁开眼说道:“我要在户部立一套新规。”
户部侍郎这个职位可以推行内部改革试点了。
于兼一愣:“新规?什么新规?”
章衡说道:“统一账式,统一数目,把每笔钱粮的来源、去向、经手人记成一条线,哪怕再过十年,只要把线拉起来,也能看清楚哪里断了,这套法子,比查一百本旧账都有用。”
“可陈勉能让你动户部的规矩?”
章衡笑了:“我不动他的规矩,我只在我的职权里,用我自己的法子办他的任务,等抓出问题了,那就不是他说了算。”
于兼眼睛亮了:“你是要用新法子,把那些账里的假东西逼出来。”
章衡道:“他们自己会跳,只要我的表能让数字对不上,藏不住。”
于兼说道:“可是这计算量非常巨大,我的算学能力一般,我能帮你做什么?”
“找几个人,最好是得罪过陈勉那种,长期被打压的。”
于兼点头,转身去了,他知道章衡要干嘛了,不一会,于兼带来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户部清吏司主事宋远,寒门出身,三十出头,生得精瘦,于兼说他来户部八年,是实打实做出来的,只因性格不攀不靠,常被陈勉压着。
另一个是书吏方敬,去年才进户部,二十来岁,眼明手快,擅长算学,也是看不惯陈勉平日工作风格的员工。
章衡把西偏厅当作公事房,关起门来,直接对三人道:“从今日起,凡经手屯田钱粮,都要用新式账表,每一笔银子,横写来源,纵写去向,中间画一道流线。哪条流断了,就是哪笔账有问题。”
章衡边说边在纸上画。
宋远看了好一会儿,皱眉道:“世子这法子,像把账变成了图,可户部旧档全是字,要改成这样,怕是得重新誊抄。”
“不忙誊。”章衡道“先拿陈尚书给的那份卷宗试,你们照我说的,把每份呈文里的日期、数目、名目、经手人摘出来,填成表,一个字都不要漏,有数就写数。”
他又拿出另一张纸,上面写着从0到9的数字符号。
“这是数字新写法,写起来快,看起来清,算总数,尤其方便。”
宋远试写几个眼睛就亮了:“这比汉字好用多了,尤其大数目,不用满纸数逗点。”
方敬也道:“小的头回见这种写法,若真能推行,抄账至少快三倍。”
章衡道:“于兼,你带着他们先做起来,后面我再教你们算数。”
于兼点了点头,帮章衡做事他非常有干劲。
接下来两日时间,章衡没去工部,就一直在户部待着、
他到户部,只带宋远和方敬按新表重做卷宗。
慢慢的章衡就听到外头已经有人开始说闲话了。
“陈尚书让世子查账,世子倒好,关起门来画格子。”
“听说连旧账都没翻几页。”
“怕是不敢查吧。”
这些话,章衡当听不见,章衡在这两天认全了在户部办公的所有人,上到各司主事跟底层官吏,章衡都抽空将他们的各人履历记住了。
他知道,新法子一旦做出来,就再没人能拿账乱来搪塞他。
文会当日,第一张三方流表终于出来了。
工部请款、户部拨付、州府实领,三栏并排。
每一笔都标着日期和经手人,章衡只看了一眼,就看出六处日期倒挂,有三处数目错位,其中两笔工部款子,户部拨出的银子比工部请的还多。
他指着表,对宋远和方敬道:“这多出来的银子不可能凭空产生,他们不是账乱,而是故意把数拆到几个表里,分开看都平,合起来就多一块,旧法子只能对单张,所以查不出来,新表把几方连成线,这种账就藏不住了。”
看着这张表,宋远直接说道:“我进户部五年,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查法。”
“直白不好吗?”章衡反问道。
宋远深吸一口气:“好,那是再好不过。”
于兼也激动道:“世子,这法子若推行下去,以后那些贪官做账就难多了。”
于兼所求就是做这种实事,而不是在那里虚度光阴。
章衡却没那么兴奋。
他心里清楚,这还只是小试牛刀,真正的硬仗则是让这法子站到乾帝面前。
只有天子点头了,这套新规才算真正入了户部,否则,等陈勉缓过劲来,随便找个由头,就能把这表推行压了下去。
“先别急着夸,这点东西还不足以动户部的老规矩,你们继续把这案例做扎实做漂亮,然后今晚带去文会。”
于兼一愣:“今晚的文会跟这个有什么关系?”
章衡说道:“杨阁老、江学士都会去文会,文会有论政环节,我把这表带上,若有机会就让他们品鉴一番。”
文会上有些政务可以当众讨论,有些不行,章衡这些新式记账法就是可以的类型。
于兼瞬间明白了:“你是要让文会上那些内阁大学士替你推行这新法子?”
“他们不会越权干涉户部内部之事。”章衡道,“但只要他们觉得有用,传到陛下耳中就行。”
户部这边最大的是陈勉,章衡不能越过他去找内阁或者乾帝推行新法,但内阁那边可以了解户部这边的情况,将此法传到乾帝耳中,乾帝主动来过问,章衡就可以继续推进了。
流程、规矩,不能仗着身份越过这些。
方敬小心翼翼道:“世子,那我们再多赶几张表出来。”
章衡点头:“赶,但不要错。”
于兼激动的点点头。
当天快下班的时候,章衡也带着新做的几页表和一份说明进了陈勉的值房。
“陈尚书,屯田钱粮互核的差事,我先做了个样,这是新式三方流表,工部、户部、地方,每笔钱的来去都连成一条线,目前只做了第一批,就查出三处数目不合。”
陈勉接过,逐页翻看,一开始他面上还带着笑,可越看,眉头越紧:“这表也新鲜。”
章衡说道:“新鲜是次要的,关键是这法子一旦推开,以后州府解送、户部拨付、各库支放,都要按这格式报,到年底对总账,不用再派一堆人埋头翻半年,该断的线,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陈勉没有马上接话。他当然知道这表对户部意味着什么,若这法子真被上面采纳,户部许多人的饭碗,可就没以前好端了,那些靠乱账吃饭的人,以后想再做手脚,难如登天。
陈勉努力挤出微笑:“世子这法自然是好的,只是户部旧档如山,一时间都改成新表,怕是不易。”
“不用一下全改。”章衡道:“只是我手上这差事先用新法,等做出样子再谈推开,陈尚书以为如何?”
陈勉还能如何?
差事是他自己给的,章衡又在职权范围能做事提升工作效率,如今章衡没查他的人,没参他的官,只拿了一套新法摆在这里,他要反对忽悠就显得心里有鬼,明日章衡估计就敢将这表放在乾帝桌面上。
“便依世子。”陈勉道。
章衡起身,拱手告辞。
出了门,于兼低声问:“他现在应了,但后面怕是要想法子弄你。”
章衡点了点头:“所以更要快,只要等这表在御前露了脸,他再想压就晚了。”
他站到檐下,望着外头黑压压的户部各司:“这户部,以后不会只姓陈。”
于兼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远处,陈勉站在值房窗后,看着章衡的背影慢慢走远。
他忽然有些不安。
这个皇孙和以前那些来户部混日子的完全不一样,有点难缠。
从户部出来之后,章衡立刻拿出自己的绣衣卫令牌,吩咐赵大:“你去吩咐绣衣卫六处,让他们对陈勉进行全方位监视,尤其是看他平日里生活开支用度如何。”
绣衣卫的职责就是监视百官,章衡看这陈勉肥头大耳的样子就猜测他有点问题,看看能不能抓住什么把柄,一举扳倒他。
“世子,世子妃说她们从府里直接去文会了,您下值之后直接去那边就成。”赵小甲过来汇报,林诗韵是方秉文学生,而沈婉婉是黄鹤楼老板,两人都需要早点去帮忙。
“嗯,出发。”
章衡带着资料坐上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