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箭，放箭，射他们……”
“不要停，不要停……第一队先撤下来……”
“弓箭手掩护……”
身在第三队的王腾挥舞着手中刀一顿吵嚷。
第二队的弓箭手又开始往寨墙上射箭。
寨楼之上再次竖起了木质挡板，弓箭再射已经毫无意义，王腾不得不让弓箭手停下来。
看了看山道上的滚木、大石，又看了看寨墙上的众多盗匪，王腾感到一阵头疼。
他没有想到，这么一个山寨竟然这么难攻打！
那么，安化县那么少的兵力一日之间荡平两处匪寨，又是怎么做到的？
只能说，白狼寨的盗匪太过扎手了，绝对不是黑风寨和牛头寨的盗匪可以比的。
王腾手搭凉棚往寨墙上看去，他能清晰地看到有盗匪正在从里面往寨墙上搬运石块和滚木。
看来，刚才那一轮防守，寨墙上和寨楼上的石头、滚木已经消耗不少，需要补充。
至于在墙内还有多少储备的滚木和石头，王腾根本无法预测。
看到这一幕，王腾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。
如果刚才军士不溃败下来，直接猛猛地竖起梯子攻上寨墙，盗匪应该没有那么多的滚木和石头可用，说不定就能成了！
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，寨墙上的滚木和石头又补充上来，战机稍纵即逝。
寨墙全部用石块砌制而成。寨门也是铁皮包木，用火攻根本无法奏效。
仔仔细细看了一番，王腾顿时感到束手无策。
他站在原地，望着近在眼前，却仿佛远在天边的寨墙发了一会呆，心里已然萌生了退意。
反复又反复思量了片刻，他硬着头皮大声下令。
“去，上去，把那些受伤的兄弟救回来，战死的兄弟，尸体能抢都给我抢回来！”
“弓箭手准备掩护！”
虽然身为最高指挥官的游击将军下了命令，除了弓箭手弯弓搭箭之外，第一队的军士却磨磨蹭蹭不敢上去。
最终王腾让弓箭手对准了他们，如果不上去就射他们，这些人才无奈，只得执行命令。
通往寨墙的石阶上，有的人已经被砸死，也有受伤的，在石阶上或趴着或躺着，不断**。
这样的也有十几个。
当第一队的先头部队开始清理尸首和受伤的军士时，上边又是一阵滚木、大石砸了下来，不但之前受伤的没救回去，又多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。
而骁勇营的弓箭手根本没能起到掩护的作用。
王腾脸色更加铁青，他冲着上面大声喊道：“受伤的兄弟听着，你们现在给我爬回来，给你们一炷香时间，能爬回来就带你们回家，爬不回来是你们自己不想回去，也别怪本将军了！”
“点香！”
他身边真的有人，拿了一炷香过来，用火折子点燃，随着袅袅烟雾升起，计时开始。
受伤的那些人听到他的喊话，开始使尽吃奶的力气往石阶下爬。
他们有的断了腿，有的砸到了腰，有的不知道哪受伤，身上带着血，更有的光看他使劲却动弹不得分毫，场面实在凄惨。
坡顶上，叶观神色平静地看着山路上的这一幕，仿佛内心毫无波澜。
但其余几人脸色却连连变化，只不过谁都没说话。
最终赵汝成耐不住了，他轻声问叶观。
“叶先生，王腾这就要撤了？”
叶观轻声道：“你觉得他还敢攻打白狼寨吗？不是我笑话他，他的这些人继续攻下去都得交代在这里！”
“白狼寨的弓箭还没用上呢，而王腾又给他们送去了那么多箭！”
“我跟你们说，王腾这个人人品奇差，纵容手下冒充倭寇，抢掠民财，他若能死在这里，倒是百姓之幸，也算是报应！”
赵汝成“嗯”了一声：“真是该死，昨天咱们那顿饭都被他抢走了。”
“对了，叶先生，接下来咱们怎么办？”
叶观嘘道：“咱们以静制动，看看再说，谁都不要轻举妄动，我再掐算一番。”
说着话，叶观又掐动起手指来。
旁边的陶敬安也不看山下的情形了，所有目光都放在了叶观手指的掐动上。
对叶观手势有着浓厚兴趣的只陶敬安一人，其余人都注意着山下的动静。
香在缓缓的燃烧，山上的军士也在艰难的往下边爬动。
这种场面看起来格外凄凉。
坡上这几人，除了叶观之外都不禁有些动容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，一炷香终于烧完。
多数受伤的军士终于爬了回来，当他们爬出盗匪滚木、大石的攻击范围之外，被人救了回去。
但最终仍有三个重伤的军士没能爬回来，他们所在的位置在寨墙下方。
当别人用尽全力往下爬的时候，他们只能动动脑袋，伸伸胳膊，想喊却喊不出太大的声音。
当一炷香燃尽，王腾望着寨门方向，脸色铁青地一挥手：“撤军！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，众军士纷纷转身，后队变前队往山下撤离。
便在这个时候，白狼寨的寨门忽然大开，许多盗匪从里面蜂拥而出，追击王腾的骁勇营，看起来声势非常浩大。
猛然回头，看到如此情形，王腾挥舞手中刀，大声喝道：“盗匪下来了，现在正是咱们建功立业，剿灭盗匪的大好时机，将士们随我杀回去，狭路相逢，勇者胜！”
众多军士刚刚转身，想要在狭窄的山路与盗匪短兵相接之时，噩梦却已来临。
“咻咻咻……”
许多箭矢如同蝗虫一般射来。
追在最前面的盗匪都手持弓箭，奋力的朝这边射来。
而骁勇营这边，撤在最后的虽然是那些刀盾兵，但他们甚至来不及用盾牌护住全身，有的军士便已中箭倒下。
其余人看到盗匪如猛虎下山的气势，根本不敢停留，纷纷再次转身往下溃败。
刚好这拨人冲击了要用弓箭对射迎敌的弓箭手，山道路上一片大乱，甚至发生了严重的踩踏。
那些被同伴撞倒的军士，其结果可想而知，大批盗匪口中呼喊着冲杀下来之时都给了他们一个痛快。
七百多人的队伍被如此冲击，竟然形成不了一丝有效的反击。
王腾此时已经六神无主，他只在亲兵的护送下一路溃败。
一边溃退，他还一边吆喝着军士迎敌，但奈何败势已成，所有人都互相裹挟着向下溃败，全部失控，无法指挥得动。
这个时候，谁若逆潮流而上，返身迎敌，基本上都是死路一条。
荒草丛生的坡顶上。
众人眼见如此情形，神情都是非常复杂。
袁有道、赵汝成等人都看向叶观。
“叶先生，怎么办？”
袁有道轻声问道。
叶观轻轻抬手：“不要动，静观其变。”
此时的叶观真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。
袁有道轻轻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赵汝成却是突然站起身形大声说道：“叶先生，不行，不行，咱们不能袖手旁观，不能见死不救！”
连说了两个“不行”，赵汝成突然起身，朝山坡下那些人挥手，高声下令：“所有人随我出击！”
“汝成，不要动！”
叶观也站起身来，用手指着赵汝成怒喝道：“汝成，你不听我话了吗？”
赵汝成面对叶观的愤怒，这次竟然毫不退缩。
他朝叶观拱手道：“叶先生，请恕我不能从命！”
“今，朝廷军队在此被人盗匪追杀，我等在此若见死不救，袖手旁观，将来如何面对州府与朝廷！”
“况这里人多口杂，这么多人一旦说出去，死罪呀！我身为安化知县肯定死罪呀！不能见死不救啊！”
说着话，他拔出腰刀指挥着众人从山坡上掩杀出去，杨阶自然也随在他身后，跟着冲了出去。
看着安化县和青松县那三百多人跟着赵汝成下去营救骁勇营，叶观表情沉重对袁有道、赵汝修和陶静安等人说道：“汝成要害死那些兄弟啊，他只担心朝廷治罪，却不担心那些兄弟的性命，徒呼奈何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