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大理石地上，一个一个的，颜色很暗。
陆烬跪着，膝盖压着一块碎玻璃。他没动，手也没撑地。眼睛一直看着前面那台机甲。
那台机甲有三米高，履带压过灯架，声音很沉。驾驶舱在上面，盖子正慢慢合上，旁边喷出白气。
他咳了一下。
嘴里有股铁锈味。
左手插着机械蜘蛛的碎片，右手虎口裂了，血顺着掌纹流进袖子。战术夹克后面烧焦了一角，腰侧有一道翻起来的皮肉，是昨晚被激光擦到的。
机甲停在他五米远的地方。
舱盖完全关上了。
前装甲是灰色的，接缝处有一圈凸起的螺栓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脚踩在玻璃渣上，发出吱吱的声音。一步，两步。呼吸很轻，胸口几乎不动。
走到三米时，机甲侧面的传感器转过来，红光扫过他的脸。
他没躲。
突然冲出去。
跑到最后两米时，右脚用力蹬地，整个人扑上去。双手张开，十指卡进左边装甲的缝隙。
手指和金属摩擦，冒出火花。
他咬紧牙。
手臂用力。
肩胛很疼，像要撕开。
一声刺耳的响声响起。
装甲板被撕开一条口子，边缘翘起。里面的线路冒火，机油喷了一地。
驾驶舱里的人猛地抬头。
是个年轻男人，戴着耳机，脸色发白。他伸手去按警报钮。
陆烬一拳砸在观察窗上。
玻璃裂了。
那人还没反应，第二拳已经穿过裂缝，抓住他衣领往下拽。
脑袋撞上控制台，发出闷响。
第三拳打中太阳穴。
人倒下了。
陆烬松手。
机甲失去动力，一边履带停下，车身歪了。
他退后半步，喘了口气。鼻子里全是机油和血的味道。
大厅灯光一闪一闪。
另外三台机甲从不同方向围过来。
一台从左边通道出来，履带碾碎电线；一台撞开广告牌冲进来，炮口开始充能，发出蓝光；最后一台直接撞塌墙从楼上跳下，落地时地面都在抖。
三台机甲围成三角形。
炮口全都对准他。
他站在原地。
左手把碎片拔出来，扔在地上。伤口翻开着，血立刻涌出。他没管，反而张开右手，掌心朝上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第一台机甲开火。
能量弹擦着他肩膀飞过，炸在后面的柱子上。水泥块飞溅，烟尘升起。
他动了。
不是躲。
而是迎着火力冲过去。
炮弹再次充能。
他在第三发打出前冲出五米，捡起刚才撕下的装甲板，用力甩出去。
钢板旋转着飞出，撞在正前方机甲的传感器上，咔的一声卡住部分视线。
那台机甲停了一下。
他趁机跳起，踩上倒地机甲的肩膀，扑向右边那台。
人在空中时，拳头已经开始挥动。
第一拳打在舱盖连接轴上。
金属凹了。
第二拳更重，用肘带动身体旋转，砸在同一位置。
舱盖松了。
里面的人猛拉操纵杆，想启动电击系统。
但第三拳落下时，连接结构断了。
舱盖歪开。
那人抬头看他的一瞬间，陆烬一拳打中太阳穴。
人倒下。
机甲熄火。
他落地，脚踩在机油上滑了一下，单手撑地稳住。手掌蹭到碎石，伤口更深。
但他马上站直。
左侧机甲射出电磁钩索。
钢链飞来，缠住他右腿。
拉力很大，差点把他拖倒。
他顺势翻滚，借力卸掉一部分力量，同时左手猛拍地面，撑起身体。
翻身时，掌心血滴落在掌心。
有点滑。
但能抓得更牢。
他转身面对逼近的第三台机甲。
这台背后伸出红色的高热切割刃，正在预热。
他不退。
反而向前冲。
钩索还缠在腿上。
他不管。
冲到两米内时，直接撞进机甲怀里。
双臂张开，卡住切割臂根部的液压轴。
肌肉鼓起。
青筋从脖子延伸到小臂。
他低吼一声。
声音像野兽。
液压轴发出吱呀声。
金属开始变形。
对方想启动反制程序，但慢了半秒。
就是这半秒。
他双臂用力。
咔！
整条切割臂被扭断。
断口喷出高温蒸汽。
他甩掉断臂，反手抓住刀刃，转身插进身后机甲的动力核心。
刀刃推进。
直到没柄。
机甲剧烈震动，内部爆出火花。
他拔出断刃，任由那台机甲瘫痪在地。
钩索还缠在腿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链条绷得笔直，连着远处最后一台机甲。
那台没再进攻。
而是慢慢后退，履带压过残骸，发出沉重的声音。
它想逃。
他不让。
他抓住链条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每一步都让链条更紧。
然后他停下。
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血混着机油，黏糊糊的。
他握紧拳头。
茧子压进伤口。
疼。
但他知道他还活着。
他猛地发力，顺着链条冲过去。
速度很快。
那台机甲立即调转炮口。
但他已经冲到三米内。
炮口充能需要时间。
他跳起，一脚踹在炮管根部。
金属变形。
炮口歪了。
能量弹打偏，炸在天花板上。
他落地，不停。
直接扑上机甲背部，找到舱盖缝隙，双手插进去。
用力撕扯。
金属发出难听的声音。
铆钉崩飞。
舱盖被掀开。
里面是红色闪烁的操控模块。
他伸手进去，一把捏碎芯片。
火花四溅。
机甲彻底熄火。
他站在残骸上。
四周安静。
只有机油滴落的声音。
嗒、嗒、嗒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腿。
右腿被钩索划出深口，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。左手伤口又裂了，血滴在机甲外壳上，积成一小滩。
他没包扎。
也没坐下。
就站在那里。
目光扫过三台瘫痪的机甲。
最后一台还在冒烟，动力系统偶尔抽搐，像快死了。
他走过去。
一脚踩在驾驶舱边上。
俯身把手伸进断裂的线路里。
扯出一段数据线。
插进腕表接口。
屏幕亮了。
显示“读取中”。
进度条慢慢走。
他站着等。
风从外面吹进来，带着焦味。
远处高楼顶上有光一闪。
他没抬头。
数据读完。
腕表震动。
他拔出线，收进袖子。
抬起手抹了把脸。
血和汗混在一起，在脸上留下一道红痕。
他看向通道入口。
通道深处传来轻微震动。
像有更多的机甲在靠近。
他握紧拳。
掌心又渗出血。
滴在地上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大理石地上，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