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宗晏推门进卧室，房间里没人。
浴室水声淅淅沥沥的，隔着门板传过来。
贺宗晏靠在门框上按了按眉心，或许是自己多想了。
她没有在躲他，确实是回来洗澡，可能下午开会太久，人还没缓神。
正准备出去，桌子上宋滢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。
安静的房间里，那声消息提示音格外突兀。
换作平时，他肯定不会去动宋滢的手机，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，鬼使神差回头看向桌子上那块亮起来的屏幕。
他走过去，手机没设消息隐藏，锁屏界面上直接弹出了几条微信，都是邱露发的，好几条叠在一起，最上面那条是：
【那你想好怎么和贺宗晏说了吗？】
贺宗晏指尖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，脑子翻来覆去地转。
和他说什么？
邱露为什么会问这个？
一瞬间，今晚宋滢所有的反常全部窜进脑子里，他把手机放回桌上，出了卧室。
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下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阿劲接得很快。
“查一下宋滢今天见了什么人。”
“是。”
半小时后，书房里。
阿劲站在书桌前，汇报：“太太今天下午和邱小姐去栖云谷那边签了租房合同，回来的路上在停车场遇到了一个人。”
贺宗晏眸色发冷，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月前参与绑架太太的那几个人之一，其中一个今天临时去那附近送货，意外在停车场撞上了太太。”
“他们说了什么？”
“不清楚具体内容。只知道说了很久的话，最后那个人跑了，太太和邱露在附近咖啡店坐了一阵才走。我们的人想去找那个人，但他买了最近的机票已经出境了。”
贺宗晏攥紧拳头，刚才宋滢在楼下躲他，现在全有了答案。
她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，他忽然想到宋滢刚才在楼下看他的眼神，连对视都不敢多待一秒，是不是觉得他算计太深。
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一寸一寸地淹没了他的胸腔。
他当初选择隐瞒就是怕这一天，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怕他，抗拒他，想和他划清界限。
而刚才她的疏离和躲避，全都对上了。
邱露那条消息又窜进脑海。
——“那你想好怎么和贺宗晏说了吗？”
说什么？
贺宗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答案，他猛地起身，如果她是打算跟他坦白，坦白之后呢？
离婚。
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的一瞬间，贺宗晏人冷了下来。
她是不是知道所有事情，心里接受不了，觉得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，所以打算和她离婚？
单单只是猜测，贺宗晏的心就像是被攥了下，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他从来没想过离婚。
他从跟她领证那天起，就没有想过这两个字，他可以接受她不喜欢他，但他接受不了她离开，不管一开始是契约还是交易，他认了她这个人，就没想过放她走。
他没有犹豫，转身出了书房往卧室方向走去。
卧室里。
宋滢洗完澡出来，一边擦着头发，脑子里全是绑匪说的那些话。
心里又乱又软。
她以前总觉得这段婚姻是她高攀，是一场冰冷的交易。
可怎么也想不到，贺宗晏默默为她扛了这么多事。
也从来没提过半分。
越想，她心里越乱。
宋滢明白，她对贺宗晏的感情早已没有最初那样单纯，感激动容之余还有一点点她不敢深究的心动。
所以刚才拼豆时她才不敢看他，怕藏不住情绪，被他看穿。
她还在琢磨邱露发的消息，房门被推开。
贺宗晏走了进来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，宋滢下意识眼神一飘，躲开了他的视线。
她有点有点心虚。
可她的躲避却像在贺宗晏心头插了一刀。
她连看都不敢看他了。
是真的怕他，打算跟他离婚。
宋滢见他直直盯着自己，眼神沉得吓人，心里更慌了，下意识找借口想躲开。
“我、我去倒杯水。”
她侧身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，手腕却突然间被他攥住，牢牢扣着。
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，温度滚烫，顺着腕骨一路烧到心底。
宋滢被迫抬头。
两人呼吸交缠，被困在同一片沉默里。
贺宗晏：“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宋滢也同时开口：“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贺宗晏心口一沉。
她果然要先开口提离婚。
他喉结滚了滚，指尖发颤。
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你先说。”
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。，准备承受她所有的厌恶和斥责。
宋滢看着他沉沉的目光，硬生生从里面看出了一丝悲伤。
她道：“我被绑架那天晚上，去救我的人不是警察，是你，对不对？”
贺宗晏喉间发涩，“是。”
一句话，像是凌迟，每一个字都割在他心上。
他看着她平静的眉眼，心里已经开始发冷。
宋滢追问，“那天绑匪给我下了药，那天晚上我们就已经发生关系了，是吗？”
贺宗晏听着她一字一句说起那晚的事，心口疼得发酸。
他闭了闭眼，怕从那里看到厌恶，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宋滢心跳更快，“后来你为了给我出气，把那几个绑匪全部抓了关了半个月，亲自收拾了他们，对不对？”
贺宗晏突然想笑，这事确实是他没擦干净屁股。
那晚他差点直接废了那群人，至今想起那晚宋滢被困在仓库的样子，依旧恨不得让那群人彻底消失。
可结果这一切还是让她知道了，他最怕的，就是宋滢知道他这一面。
怕她觉得他阴暗可怕，不敢再靠近他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他已经做好了她害怕后退的准备，甚至已经想好，她如果要闹离婚，他要怎么哄怎么留怎么低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宋滢眼眶泛红看着他，轻声说：“贺宗晏，谢谢你。”
她一句话落下，人就扑了过来。
贺宗晏僵在原地，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手已经伸出将她搂在怀里。
宋滢趴在他胸口，环住他的腰，“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。”
贺宗晏脑袋里绷了一路的弦突然松了。
那句“我不同意离婚”已经到嘴边，刚才一路过来，脑子里想的都是最坏的结果，差点以为要彻底失去她了。
可结果她不怕他，也没有想要离婚。
短短几分钟，他从濒临失去的绝望谷底，一下子被拉回人间。
失而复得的滋味，汹涌得将他整个人包裹住。
“你想和我说的就只有这些？”
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