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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是奸臣,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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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恭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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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午后,江西会馆才终于稍稍安静下来。 管事让人重新布置厅堂,又取来名帖、红纸与笔墨,请几位已经中式的江西贡士在同年录上题名。 顾长安名列第一,自然写在最前。 他提笔时,身后不少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些。 纸上先写籍贯,再写姓名,再写名次。 江西吉安府永宁县。 顾长安。 会试第一名。 会元。 笔锋落下时,顾长安停了片刻,才将最后一笔收住。 周崇礼、方明远、沈文修、时樾、吴夔、陈子慎、陈绍安,也依次在后面写下姓名。 再往后,是那些今日陆续在江西会馆接到红帖的同省贡士。 一册临时同年录,很快写满了大半。 等名帖整理妥当,会馆管事便差人先往秦府、程府投帖。 顾长安本该与众人一同商议明日拜座师的时辰,可顾府那边已经派了忠叔过来。 忠叔到江西会馆时,门前的红纸屑还没有扫尽。 他刚一下车,便看见门外那些孩童手里攥着铜钱,嘴里一声一声喊着“顾会元”。 忠叔原本还想绷住,结果听了两句,眼角眉梢便全是笑意。 会馆管事亲自迎出来。 忠叔向他道了谢,又进厅向众人拱手,最后才走到顾长安面前。 “少爷,老爷说,若会馆这边事了,便回府一趟。” 顾长安听见这话,心里倒没有太意外。 父亲既然知道了消息,总该有话要说。 吴夔在旁边低声道:“顾会元,顾阁老不会还要问你殿试准备得如何吧?” 这话一出,旁边几人都忍不住笑了。 顾长安想起父亲前几日那句“考都考完了,现在问还有用”,也有些无奈。 “难说。” 周崇礼笑道:“去吧。明日拜座师,咱们再在会馆会合。” 顾长安点头,向众人告辞。 出门时,街上仍有人朝他拱手道喜。 “顾会元!” “恭喜顾会元!” 顾长安一路还礼,直到上了马车,外头的贺声仍旧没有断。 马车缓缓离开江西会馆。 车轮碾过满地红纸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顾长安坐在车中,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帖。 方才在众人面前,他一直还算镇定,可此刻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,那四个字才像是慢慢沉进了心底。 会试第一。 会元。 他闭了闭眼。 脑海里却不知为何浮现出许多很远的画面。 永宁县的县学。 吉安府的考棚。 裴敬之书房里那一盏夜灯。 还有顾家村里,那一道道目光。 马车停下时,顾长安睁开眼。 顾府到了。 忠叔亲自替他掀开车帘。 府中下人显然早已知道消息,见他下车,一个个连忙行礼,脸上的喜色几乎遮不住。 “恭喜少爷高中会元。” “恭喜少爷。” 顾长安一路走向书房。 越靠近书房,外面的热闹便越像被挡在了身后。 忠叔推开门。 顾明渊正坐在案后。 桌上摆着的不是会试榜录,而是辽东送来的奏报,案角还压着几份兵部、户部递来的条陈,墨迹未干,显然方才仍在批阅。 顾长安进门以后,先行了一礼。 “父亲。” 顾明渊抬头看了他一眼。 目光在他手中的红帖上停了一瞬。 “中了?” 顾长安将红帖双手呈上。 “会试第一。” 顾明渊接过红帖,书房里安静下来。 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将红帖展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江西吉安府永宁县顾长安。 今科会试第一名。 会元。 顾明渊看完后,将红帖重新合上,放在案边。 “还算没有白读。” 顾长安一时竟分不清这算不算夸奖。 忠叔站在一旁,嘴角忍不住动了动。 若换了旁人家里,儿子中了会元,只怕整个府里早已摆酒唱戏。 到了顾府,老爷却只说一句还算没有白读。 可顾长安听见这句话,反而笑了一下。 因为他知道,能从父亲口中听到这六个字,已经不容易。 顾明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 “坐。” 顾长安坐下。 顾明渊没有问江西会馆如何热闹,也没有问有多少人道喜,只淡淡道:“明日该去拜座师了?” 顾长安点头道:“是。” “秦文谦为正主考,程守正为副主考。既然他们取了你,便是你今科座师。礼数要周全,不可因自己是会元便失了分寸。” 顾长安点头道:“儿子明白。” 顾明渊继续道:“同年之间,也要谨慎相处。今日同榜,日后未必同路;今日同路,日后也未必同心。该结交的结交,该守的分寸也要守。” 这句话比方才那句“还算没有白读”更像顾明渊。 顾长安却听得很认真。 在江西会馆时,他已经隐约感觉到,同年二字并不只是喜庆。它也意味着许多看不见的牵连。 顾明渊看了他一眼:“今日前列几人的名次,可听清了?” 顾长安答道:“萧玉衡第二,楚云衡第三,解明章第六,崔珩第九。” 顾明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案面:“都不低。能压过他们一次,不代表以后次次都能压过。” 顾长安没有反驳,只是点头道:“儿子知道。” 顾明渊道:“会试只是文章,殿试在御前,看的不只是文章,还有人。” 这句话落下,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 顾长安抬眼看向父亲。 顾明渊已经重新拿起辽东奏报,摆了摆手:“行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 顾长安怔了一下:“父亲没有别的话?” 顾明渊头也没抬道:“想听什么?” 顾长安想了想,笑道:“比如恭喜?” 忠叔终于没忍住,低头咳了一声。 顾明渊抬眼看了顾长安片刻。 书房内的气氛难得不像平日那样冷肃。 过了一会儿,顾明渊淡淡道:“恭喜。” 顾长安看着父亲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,忽然笑了起来:“多谢父亲。” 他说完起身行礼,转身准备离开。 刚走到门口,身后忽然又传来顾明渊的声音。 “长安。” 顾长安停了下来,转过头来。 顾明渊低头看着奏报,没有看他:“会元很好。” 顾长安微微一怔,顾明渊翻过一页奏报,语气依旧平淡。 “但还差一场。” 顾长安看着父亲。 片刻后,他郑重行了一礼:“儿子明白。” 忠叔送他到廊下,终于笑着开口:“少爷,老爷今日很高兴。” 顾长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:“我怎么没看出来?” 忠叔笑意更深了:“老爷若不高兴,方才那句恭喜,少爷可听不着。” 顾长安想了想,竟觉得很有道理。 书房内。 顾明渊坐在案后,许久没有再动笔。 那封红帖被他放在奏报旁边。 一边是辽东急报,一边是会试喜报。 他看了一会儿,终究还是伸手,将那封红帖往案角里侧挪了挪,免得被墨迹沾到。 随后,他重新低头批阅奏报。 窗外春光落进书房。 笔尖停了停,终究还是落了下去。 只是这一回,那一笔比平日轻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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