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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是奸臣,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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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第一堂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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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凤鸣离开之后,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。 窗外夜雨淅淅沥沥。 顾长安坐在桌边,捧着一杯热茶,心里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。 因为现在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,好像都差不多。 不是嘲笑,而是“不信”。 没人觉得他一定不行,可也没人觉得他真的能行。 虽然他对自己这个身份已经有所认知,但真当接触的人多了以后,这种感觉还让他有一种窒息大吃一惊。 就连裴敬之这个愿意带他南下的人,也只是说“先看看”。 想到这里,顾长安忍不住叹了口气。 而就在这时,裴敬之忽然淡淡开口: “觉得不舒服?” 顾长安一怔,倒也没嘴硬。 “有点。” “为何?” 顾长安沉默片刻,苦笑道:“总觉得你们聊我时,像在聊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。” 裴敬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那你觉得,你是什么?” 顾长安顿时被噎住了。 半晌之后,才闷闷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 裴敬之却忽然笑了一下。 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 “这世上大多数人,本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” “真正重要的,是你最后成了什么。” 说完之后,他便重新低头翻起了手里的地方县志。 顾长安坐在那里,却忽然有些愣神。 因为这是一路以来,裴敬之第一次真正像长辈一样和他说话。 …… 第二天一早,一行人继续南下。 经过昨夜河堤之事后,顾长安明显开始变得沉默了不少。 以前在京城时,他总觉得天下不过就是顾府、酒楼、青楼和朝堂。 可如今一路走下来,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看见的东西,实在太小。 尤其是越往南走,流民便越多。 不少村镇甚至已经能看见荒地,有些地方路边还躺着饿死的人。 最开始顾长安还有些不适,后来渐渐也开始麻木。 因为死人实在太多了。 而裴敬之一路上,却始终像见怪不怪。 只是偶尔停下来,向当地百姓问几句收成、水患、粮价。 有时候甚至会在路边蹲半天,和一个老农聊今年的麦种。 顾长安一开始还觉得奇怪。 后来终于忍不住问:“先生,您问这些做什么?” 裴敬之头也不抬:“做过官的人,若连百姓吃不吃得饱都不知道,那还做什么官?” 顾长安点了点头。 这老头是真的把“天下”两个字放在心里的。 …… 又过了两日,两人来到了洛阳府境内。 一行人路过一处县城时,正好撞上当地粮铺争执。 几十个百姓堵在门口,吵得不可开交。 “昨日还是三十文,今日怎么就四十五了?!” “你们这是抢钱!” 粮铺掌柜站在门口直擦汗。 “不是我涨价啊!上游粮商都涨了,我能怎么办?” 旁边甚至已经有百姓开始哭了。 “再涨下去,我们一家真活不了了……” 顾长安看着这一幕,下意识皱起眉。 “这些奸商,分明就是在发国难财!” 裴敬之却忽然问:“若你是县令,你怎么处理?” 顾长安一愣,随后几乎本能道: “先限价,再抓几个囤粮的奸商杀鸡儆猴。” 这是他前世看历史剧的第一反应。 结果裴敬之却直接摇头。 “治标不治本。” 顾长安不服道:“可总不能不管吧?” 裴敬之平静道:“你今日压了粮价,明日粮商便不敢卖粮。” “后日,百姓便连粮都买不到。” 顾长安顿时怔住了,这是他没有想到的。 但细想之下,确实如此。 裴敬之继续道:“粮价高,不一定是坏事。” “真正的问题,是百姓手里没有粮,也没有银子。” 他说到这里,忽然抬手指向远处。 “你看那些人。” 顾长安顺着看去,只见几个百姓明明已经饿得面黄肌瘦,却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糙米袋子,像抱着命一样。 裴敬之缓缓道:“他们怕的,从来不是粮贵,而是买不到粮。” 顾长安忽然沉默了。 因为他发现,自己前世那些“现代人视角”的想法,在真正的现实面前,好像总会缺点什么。 理论他都懂,可真正落到人身上时,却完全不是一回事。 而就在这时,裴敬之却忽然又补了一句。 “不过你方才有一句没说错。” 顾长安抬头。 裴敬之淡淡道:“有些人,确实该杀。” 顾长安顿时一愣。 下一刻。 他便看见裴敬之目光落在粮铺后院。 那里,几辆装满粮食的车,正悄悄往后门运。 “他们这是在囤货奇居!” 顾长安立刻就反应过来了,急忙道:“老师,我们该怎么做?” 裴敬之看向顾长安,见他一脸急切不似作伪,叹了一口气。 “罢了,虽然我不喜欢你父亲,但我裴敬之答应的事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 “我答应了你父亲要教你,自然不会食言,今日便让我教你第一课。” 顾长安大喜,心道这是对方终于接受自己了,连忙就要行礼,却被裴敬之拦了下来。 “你先不忙谢,我只是答应了你父亲会教你,但能学到多少,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 顾长安连忙道:“学生明白。” 裴敬之点点头,继续道:“那我且问你,碰到这种情况,你觉得应该怎么做?” 他指的自然是粮铺囤货的事情。 顾长安微一思索后,沉声道:“自然应该是杀一儆百了!” 裴敬之冷笑道:“哦,如何杀?谁来杀?” 顾长安一愣,这才想到,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,而对方也只是一个致仕的老人,似乎根本就没有能力管这种事。 顾长安便道:“把事情闹大,总会有人管的!” 裴敬之摇了摇头道:“你觉得读书人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 顾长安不假思索道:“气节!我觉得读书人重德,自然是气节最重要!” 裴敬之笑了笑:“是,也不是!” 顾长安顿时愣住了 “还请老师明示!” 裴敬之看着街上那些争粮的百姓,缓缓开口: 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。” 顾长安一怔,下意识便皱起了眉。 裴敬之看着他:“你是不是觉得,这话是在教你明哲保身?” 顾长安没说话,因为他刚才确实是这么想的。 裴敬之却缓缓摇头。 “你要记住,死不是最可怕的。 “最可怕的,是还没来得及做事,就先把自己折进去。” 顾长安心头忽然一震。 裴敬之继续道:“你今日若冲过去,大闹粮铺,很容易。” “可然后呢?” “你能留在这里几天?” “等你走后,粮价怎么办?” “百姓怎么办?” 顾长安忽然说不出话了。 因为他发现,自己刚才想的,确实只是“一时痛快”。 裴敬之望着街上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,声音很轻。 “匹夫之怒,不过血溅五步。” “可若想真正救人——” 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顾长安。 “你得先站到能改规矩的位置上。” 长街风声吹过。 顾长安站在那里,忽然沉默了很久。 这一刻,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。 原来所谓读书、做官、入朝堂。 从来都不只是为了争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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