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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房有道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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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夹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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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远把那封信贴身放好,走出药房的时候,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。 晚上十点多的医院,住院部的灯还亮着大半,但走廊已经安静下来了。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,轮子在塑胶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响声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得很远。 陆远站在楼道口,往对面那栋楼看了一眼。 二楼那扇窗户的灯是亮的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到里面。但他总觉得那扇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,正透过那条缝看着他。 他低头快步走出了医院。 回到家,他把门反锁了两道,又把窗户全部检查了一遍,才坐到沙发上。他从内袋里掏出张德厚的那封信,又掏出那张老处方,并排放在茶几上。 两样东西的笔迹完全一致——毛笔字,遒劲有力,横折处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力道,像是在宣纸上练了几十年的功力。 前任中药房主任。 二十年前也和你有过同样的经历。 小心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人。 他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,然后拿起手机,又搜了一遍“张德厚失踪”的新闻。这次他往下翻了几条,看到了一篇两年前的报道——《市医药公司老药师张德厚:四十年坚守一方药柜》。 报道里有一段采访:“张德厚说,这排药柜是他的老师传给他的,老师传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——药柜有灵,择主而侍。张德厚当时觉得老师在说胡话,但后来他信了。至于为什么信了,他没有细说。” 陆远盯着“药柜有灵,择主而侍”这八个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 这句话和老处方上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。 也就是说,张德厚的老师——二十年前那排药柜的主人——就已经说过这句话了。这排药柜至少传了三代,保守估计五六十年。 他继续往下读。报道的后半段提到,张德厚退休后仍然每天到老药房坐一坐,说是“跟老伙计聊聊天”。记者问他老伙计是谁,他笑了笑没回答。 陆远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。 然后他想明白了一个问题—— 那个灰色夹克的人,目标不是他陆远。 目标是那排药柜。 张德厚失踪了,药柜就开始发光了。这说明在那排药柜的“传承”链条中,张德厚是上一任主人,而自己是被选中的下一任。 灰色夹克的人一直在找那排药柜的主人。 现在他找到了——就在昨晚,陆远在抢救室用那三味药救人的时候。 “妈的。”陆远揉了揉太阳穴。 第二天一早,陆远到医院的时候,在大门口就看到了那个灰色夹克的人。 这次他没有站在走廊里,而是大摇大摆地坐在门诊大厅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像是一个在等叫号的普通病人家属。但他的坐姿不对——他的背挺得太直了,双腿微微分开,两只脚平踩在地上,是一个随时可以站起来发力的姿势。 陆远装作没看见他,径直走进了药房。 他换上白大褂,刚把抽屉拉开准备开始一天的盘点工作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 “陆药师,昨晚睡得还好吗?” 陆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。他没有回复,而是回拨了过去。 电话通了。响了两声,对面接了起来。 “陆药师,早上好。”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低沉、平稳,带着一股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从容。 “你是谁?” “我姓韩。韩冬。方便见一面吗?” “不方便。” 对面沉默了两秒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:“那我就在医院等着吧。你总得出门的。” “你找我到底什么事?” “一两句话说不清楚。”韩冬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张德厚失踪之前,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我。他跟我说了一句话:『时候到了,该来的总会来的。』” “什么叫该来的总会来的?” “你来见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 电话挂断了。 陆远握着手机,指关节发白。他站在药房里,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——那个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还坐在长椅上,手里的报纸换了面,像是在等人叫号,又像是在等一个迟早会来找他的人。 中午的时候,陆远端着一份盒饭走到医院后面的一排梧桐树下。他刚在石凳上坐下,韩冬就出现了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哪儿吃饭一样。 韩冬在他旁边坐下,递过来一瓶水:“热天,多喝水。” 陆远没有接那瓶水,而是看着他:“你是张德厚的什么人?” “朋友。”韩冬把水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,“也是来找那排药柜的人。” “找那排药柜干嘛?” “二十年前,我父亲在这家医院住过院。当时他的病很重,西医没什么办法了。是张德厚用几味中药把他的命拉回来的。用的什么药不知道,但张德厚说了一句话——『这方子是那排药柜告诉我的。』” 韩冬说到这里,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波动:“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。后来我父亲多活了十二年。十二年。够我成家立业、娶妻生子了。” “张德厚退休以后,我一直跟他保持联系。上个月他突然给我打电话,说药柜的传承要开始了,但他不能等了,该来的总会来的。我当时没太听懂。然后他就失踪了。” 韩冬转过头,看着陆远:“我找了他一个月,没找到。但我找到了你。”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凭什么觉得药柜跟我有关系?” “就凭你昨晚在急诊室用的那三味药。”韩冬说,“白及、三七、血竭。外人看起来就是一组普通的止血药,但我查了张德厚留下来的资料——二十年前,他救我父亲的时候,用的也是这三味药。” 陆远的心沉了一下。 “所以你到底想干嘛?”他问。 “我想知道张德厚在哪。”韩冬说,“以及——那排药柜,到底想干什么。” 陆远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 韩冬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我不逼你。你想清楚以后可以告诉我。这是我的电话。”他把一张名片放在石凳上,“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——盯着那排药柜的,不止我一个。” 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昨晚你在走廊里看到的对面二楼那扇窗户——是另一拨人。我不确定他们是谁,但他们的路子比我野得多。” 陆远看着韩冬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楼的拐角,然后把那张名片捡起来看了一眼: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,没有单位,没有头衔。 他把名片揣进口袋,盒饭一口没吃,端回了药房。 下午两点,周副主任的办公室打来电话:“陆远,你来一下。” 陆远去了以后,周副主任的表情跟早上判若两人——他看陆远的眼神已经不是审视了,是一种介于震惊和好奇之间的东西。 “我老战友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。”周副主任说,“他那个哥哥,就是肝硬化那个——上午刚吃了第一剂药,中午说肚子没那么胀了。” 陆远愣了一下:“这么快?” “对,我也觉得快得离谱。但他确实说了,上午吃的药,到中午的时候肚子明显松快了,能下地走几步了。”周副主任靠在椅背上,“陆远,你这方子是从哪来的,我现在不想问了。我就问你一句——你还有多少这种方子?” 陆远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他脑子里忽然又响起了那句话——药柜有灵,择主而侍。 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还有很多。” 从周副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陆远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——韩冬。 但这次不是短信。是一张照片。 照片上是一扇老旧的门,门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,上面隐约写着三个字:药王阁。 下面附了一行文字:“张德厚失踪前,最后去的地方是这个。地址发你了——有空去看看吧。” 陆远盯着那张照片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药房,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那张照片。 他忽然觉得,那排药柜的秘密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 也危险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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