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相片,手在微微发抖。
纸张边缘被我捏出了皱痕,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。
这怎么可能。
为什么是他。
那张脸,我不会认错。
那是原来的我。
处长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异常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发抖的手上,声音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关心:“小岚?怎么了?你认识他吗?“
我张了张嘴,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我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又落回那张相片上,大脑一片空白。
照片上的人是我,是那个在人才市场投简历、挤地铁、在便利店买打折便当的我。
那个我,是李岚的哥哥?
“这个人,“我声音有些干涩,“真的是我哥哥?“
“对,基因比对确认的,没有任何疑问。“处长点了点头
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翻涌。
我在鄂省的孤儿院长大。
院长说我是被警察送来的,在一辆面包车上被找到的。
当时车上还有几个成年人,警察觉得我跟他们不像是一家人,就留了下来。
从那以后,我就以“李岚“这个名字在孤儿院生活,一直长到十八岁,考大学来到沪江。
如果我没到鄂省,我应该会在李岚身边长大,成为她的哥哥。
两年前她出了车祸,昏迷了一个月。
而我呢?
两年前坠落山崖......
“你哥哥也叫李岚,跟你同名同姓,生前是华东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。“处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。
我知道。
我当然知道。
因为我就是他。
我就是那个在华东师大的图书馆里看书、偶尔去操场打球、周末跟室友去吃火锅的李岚。
还处了个女朋友叫如烟。
但这一切又是怎么发生的?
我明明记得自己在那家酒吧喝下了那杯“重生“鸡尾酒,然后醒来就变成了李岚。
可现在处长告诉我,我的身体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。
为什么我会变成李岚?
为什么是她?
我正被这个念头缠绕着,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。
一个年轻警察探头进来:“处长,公证处和房产局的人到了。“
处长站起来: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“
我心里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动中回过神来。
这时又听到“公证处“和“房产局“这两个词,一时间反应不过来。
门开了,走进来四个人。
两个穿着深色西装,胸前戴着公证处的徽章,领带打得很整齐,手里拎着公文包。
另外两个穿着白衬衫,胸口别着工作证。
公证处的人先开口了。
“李岚女士您好。“
“根据李先生和韩女士生前留下的遗嘱,他们名下位于武康路的一处房产将由两位子女共同继承,但鉴于长子已经过世,这套房产由您一人继承。“
他顿了顿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:“另外,除了房产,他们还留下了存款,总计七百八十一万元,同样由您继承。“
我坐在椅子上,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种我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冲击。
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我在心里默默把那些字拆分再组合。
房子,武康路,存款,七百八十一万。
每一部分单独看都显得不太真实,合在一起更像是某种过于突然的安排。
我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房产局的人也跟着走上前,递给我一张纸,上面列着办理过户所需要的材料清单。
他补充道:“明天或者后天您到徐汇区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就行,材料带齐的话当天可以办完。“
我接过那张纸,看了一眼,上面列着身份证、遗嘱公证书、死亡证明等几项。
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谢谢。“
处长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,声音温和: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,但还是得坚强起来。“
“谢谢处长,“我站起来,“我没事。“
房产局那个年轻男的走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:“办理手续的时候可以直接打我电话,我帮你对接。“
我接过名片:“好。“
他们都走了之后,处长看了一眼时间:“我带你去见一下副局长吧,他知道这个情况之后也很关心你,想当面跟你聊一聊。“
我跟着处长穿过走廊,上了三楼,来到一间挂着“副局长室“标牌的办公室门口。
处长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“请进“。
推门进去,办公室比我想象中要大一些。
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低头看文件。
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,头发已经有些花白,但坐姿挺拔,眉宇间有一种很沉稳的气质。
他抬起头看到我们进来,放下手里的文件,朝我招了招手:“小岚来了,快坐。“
“局长好。“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处长也跟着坐到了我旁边。
副局长把目光转向我,语气温:“我听王处长说了,真的很遗憾,这种消息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接受。“
“谢谢局长,我能接受。“我说。
就是接受不了自己两年前就没了。
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大家都在一个系统里工作,都是一家人,以后有什么难处,可以直接找王处长,也可以直接来找我。“
他没有说太多空泛的安慰话,语气也没有刻意渲染沉重的氛围,但那种踏实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更真实。
我说:“谢谢局长。“
他又聊了几句平时工作上的情况,叮嘱我注意休息,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到身体。
我在副局长的办公室大概待了十几分钟。
离开的时候,处长送我到门口,两个年轻警察也跟着一起出来了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,“处长站在门口说,“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“
“谢谢处长,“我转过身,“那我先走了。“
我走到停小电驴的位置,跨上去戴上头盔,拧动油门。
风从两侧吹过来,凉丝丝的,把刚才积攒在胸口的那股闷意吹散了一些。
我骑着车沿着街道慢慢往前,脑子里依然在转着那些信息。
照片、遗产、房产、存款。
曾经在福利院长大的我,现在突然有了来处。
虽然这个来处,来得很迟,也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。
两年前的我,确实从这个世界消失了,现在又以这样的身份重新站在同一片土地上。
现在的我到底是谁?
是身为哥哥的李岚,还是身为妹妹的李岚?
我拧了拧油门,小电驴沿着初冬阳光下的街道,继续向前驶去。
我得去武康路看看,看看自己和妹妹待过的房子。
还得去趟银行。
没钱可办不了过户手续。
沪江的房子还这么贵。
等等......
两年前我好像是跟如烟一起登的山......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