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纹接过信时，指尖微微一颤。
那张薄薄的信纸，竟直接穿过了他的食指，像是划过了一团虚无的空气。
“天师！”
林冲脸色大变，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住，却又生生止住。
他怕自己的手也会穿过去。
天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凝聚心神，那只虚化的右手才缓缓恢复了肉色。
他捏住信纸，低头扫了一眼。
信封上的火漆碎裂，像是一块干涸的血迹。
“汴京、济州、青州，十七处府县同时生乱。”
天纹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。
“他们杀了我派去的三个民政官，把人头悬在城门口，说要“恢复祖制”，“清君侧”。”
吴用站在一旁，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经合拢。
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，此刻深邃得如同深渊。
“天师，这不奇怪。”
吴用上前一步，声音低沉。
“您推行《新华夏行政法》，强行废除贱籍，让那些地主老财没了奴仆，让那些酸腐文人没了优待。”
“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”
天纹自嘲地笑了笑，身体又晃了一下。
“他们是觉得，我这“天师”在前线被金人缠住了，又或者是觉得……我快死了？”
他看着自己又开始微微透明的手背。
锚点值在疯狂下跌。
这次强行大面积投影“天降神兵”，代价远比想象中大。
“他们传言您遭了天谴，妖法反噬。”
吴用冷笑一声，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南边的残宋使臣也没闲着，暗中许了那些旧势力高官厚禄。只要后方一乱，断了咱们的粮道，这幽州城下的几万兄弟，就得活活饿死。”
林冲猛地拔出腰间长剑，一剑劈碎了身旁的木几。
“这群杂碎！老子现在就带兵杀回去，把他们全剁了喂狗！”
“坐下。”
天纹抬眼，目光平静却威严。
“前线刚胜，金人残部还在盯着，你一动，幽州就空了。”
林冲咬牙切齿，额头青筋暴跳。
“难道就看着他们在后方作乱？”
帅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从荒原吹来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天师。”
吴用突然单膝跪地，双手抱拳。
他没有用那把形影不离的羽扇，而是按住了腰间的短剑。
“学生请命，回援后方。”
天纹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吴用抬头，那一瞬间，他脸上的儒雅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未在梁山好汉面前展露过的阴冷与决绝。
“天师是圣人，要的是万世开泰，要的是民心所向。”
“这双手，不能沾太多同胞的血。”
吴用顿了顿，语气森然。
“但我吴用不是圣人。”
“我是梁山的军师，也是新华夏的首辅。”
“谁挡了天师的路，谁就是死敌。”
天纹看着吴用的眼睛，在那里面看到了尸山血海。
他知道，吴用这是在替他背负骂名。
“去吧。”
天纹闭上眼，挥了挥手。
“带上内卫部队，还有……特情处的名单。”
“学生领命。”
吴用起身，转身离去。
他的步伐极快，玄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像是一只掠过战场的秃鹫。
……
三日后。
汴京，菜市口。
原本喧闹的集市，此刻被一队队杀气腾腾的梁山内卫封锁。
街角处，几名穿着儒衫的文人缩在阴影里，脸色惨白。
“怎么回事？王公不是说梁山主力回不来吗？”
“吴用……是吴用回来了！”
“他怎么敢？他也是读书人，难道真要斯文扫地？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传来。
吴用骑着一匹青鬃马，面无表情地出现在街头。
他手中拿着一卷长长的名单。
“王家、李家、赵家……”
吴用每念出一个名字，就有一群哭天喊地的地主乡绅被拖出来。
“吴学究！你不能杀我！我祖上曾是……”
一名老者拼命挣扎，胡须乱颤。
吴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：
“斩。”
刀光起。
人头落地。
鲜红的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，汇聚成一条暗红的小河。
“吴用！你这国贼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一名酸腐文人疯狂咒骂。
吴用策马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国贼？”
“你们为了那点田产，为了世代奴役百姓的特权，就敢勾结外敌，断我北伐军的粮草。”
“你们口中的“国”，到底是华夏的国，还是你们这群吸血鬼的国？”
吴用猛地挥手。
“凡参与暴乱者，家产充公，男丁发配矿场，首恶……灭族。”
整个汴京城，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只有刀锋入骨的声音，一声接一声。
那一夜，汴京的血腥味，连城外的风都吹不散。
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旧势力，在这一场雷霆手段面前，彻底吓破了胆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，天纹或许是仁慈的。
但天纹身边的那个军师，是真正的活阎王。
……
幽州，中军大营。
天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手中刚送到的战报。
后方平定了。
吴用只用了不到五天，就用三百颗人头，换来了后方十年的太平。
“这代价，重了点。”
天纹叹了口气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的身体依然有些虚幻，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帐。
“天师！发现金军残部踪迹！”
天纹眼神一凝，猛地站起身。
“在哪？往上京逃了？”
斥候摇了摇头，脸上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没有，他们没有北上。”
“根据痕迹判断，溃退的金军主力转向了西北方向。”
天纹快步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幽州，停在了一片广袤的空白地带。
“西北……荒原深处？”
他眉头紧锁，死死盯着那片被称为“死亡之地”的荒原。
“那里除了沙石和狂风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完颜宗望想干什么？”
天纹喃喃自语，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。
“放着上京不回，往死路里钻……”
他突然想到了什么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除非，那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活下去。”
“他们想打持久战？”
天纹抬头看向营帐外，夜色正浓。
西北方的天际线上，隐约有一抹诡异的红光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