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务厅内,油墨的清香还没散去。
吴用双手捧着一张约莫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纸张,指尖微微有些颤抖。
“大总统,这便是……咱们的新币?”
天纹伸手接过,指甲在纸面上轻轻一弹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啪嗒”声。
这纸不是大宋常见的桑皮纸,而是他利用金手指提供的配方,混合了棉纤维和特殊胶料压制而出的“钞票纸”。
纸面上,正中心印着梁山水泊的缩影,四周环绕着齿轮与麦穗的底纹。
最关键的是,在阳光的折射下,纸张左侧隐约能看到一个梁山大旗的水印。
“这叫水印,这叫安全线。”
天纹指着纸面上的细节,语气平淡,“以大宋现在的造纸和印刷工艺,就算给他们一百年,也仿造不出来。”
吴用深吸一口气,眼中满是震撼。
“如此精美,简直如同艺术品。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虑。
“大总统,这纸币虽好,可终究只是纸。城里的那些老钱庄,还有那些精得跟鬼一样的商贾,怕是不会认啊。”
“他们不认,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东西没根。”
天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楼下,汴京的街道虽然恢复了秩序,但商铺的生意却显得有些冷清。
“去,把城里那几家大钱庄的掌柜都请过来。”
天纹看着远方,“顺便,让时迁把这几天的物价报单带上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政务厅的侧室里,坐着六个大腹便便的商贾。
为首的,是汴京最大的钱庄“万盛号”的掌柜,陆万金。
这几个人虽然坐着,但屁股却只沾了半个凳子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虚伪的恭敬,更多的则是冷眼旁观的傲慢。
“草民陆万金,参见大总统。”
陆万金起身行礼,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肉。
天纹没废话,直接把一叠新币扔在桌子上。
“几位掌柜,这是新华夏发行的第一批货币,叫“华夏元”。”
“从明天起,新政府的所有开支、军饷,都将用这种货币结算。”
陆万金看都没看那叠纸,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大总统,您这是难为我们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一副为难的样子。
“咱们开门做生意的,讲究的是真金白银。这纸……它既不能吃,又不能穿,若是百姓拿它来兑换银子,我们钱庄拿什么给人家?”
旁边一个瘦削的掌柜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,大总统。如今市面上粮价翻了三倍,盐价涨了五倍,大家伙儿都把铜钱藏在窖里,只认实物。您这纸……怕是连一斗米都换不回来。”
天纹看着他们表演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所以,你们这几天都在囤积居奇,等着新政府因为发不出军饷而崩溃?”
陆万金脸色一变,连忙摆手:“草民不敢!实在是市面上没货啊。”
“没货?”
天纹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“既然没货,那我就带几位去看看,什么叫“货”。”
他带着这群掌柜,一路来到了原大宋的中央金库。
如今,这里已经被梁山精锐接管,戒备森严。
大门推开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咸味和粮食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陆万金等人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视线所及之处,不是金银,而是堆积如山的麻袋。
“这是从蔡京、高俅府上查抄出来的精盐,一共六百万斤。”
天纹指着左边的仓库。
他又指向右边:“那是从大名府调运过来的陈粮,足够汴京百万人口吃上三个月。”
“还有后边,是整整两万吨生铁。”
天纹转过身,盯着陆万金的眼睛。
“从明天起,“华夏元”与这些物资挂钩。”
“一块钱华夏元,可以在政府官营的粮行兑换两升精米,或者半斤精盐。”
“几位掌柜,你们觉得,我手里的纸,还只是纸吗?”
陆万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是个聪明人,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。
古代的金属货币之所以坚挺,是因为它本身有价值。
而天纹现在做的,是给这叠纸赋予了“生存权”。
只要百姓需要吃饭,需要吃盐,这叠纸就是命!
“可是……”
陆万金咬了咬牙,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即便如此,大家手里还有大宋的铜钱,还有银锭。只要我们不收这纸币,它依然流通不起来。”
天纹走到他面前,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陆掌柜,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?”
陆万金愣住:“请大总统明示。”
“税。”
天纹吐出一个字。
“从明天起,新华夏临时政府接管全国税收网络。”
“凡我治下州府,所有商税、田税、人头税,一律只收“华夏元”。”
“拒收大宋铜钱,拒收金银。”
天纹拍了拍陆万金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
“如果你们手里没有华夏元,明年开春,你们拿什么缴税?”
“是用你们的脑袋,还是用你们的家产?”
这句话,像是一记重锤,彻底砸碎了这群商贾的心理防线。
陆万金的身子晃了晃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狠!
太狠了!
这一招釜底抽薪,直接把旧币体系推到了悬崖边缘。
如果不兑换新币,他们就是抗税,就是谋反。
如果兑换了新币,他们手里的旧币就会迅速贬值,变成一堆废铜烂铁。
“大总统……您这是要了我们的命啊。”
陆万金颤声说道。
“不,我是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。”
天纹重新坐回主位。
“第一批兑换的,按一比一的比例。晚一天,比例就调高一成。”
“给你们两个时辰考虑。”
“两个时辰后,如果还没看到几位掌柜的兑换申请,我会让巡警大队去查查各位的账目。”
陆万金哪里还敢考虑?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万盛号……愿出银五十万两,兑换华夏元!”
“草民也愿兑换!”
“大总统英明!”
侧室内,原本傲慢的掌柜们争先恐后地表态,生怕落后一步。
接下来的三天,汴京城上演了一幕奇观。
原本被商贾们藏起来的铜钱和金银,像潮水一样涌向中央金库。
而大街小巷的百姓,在看到新币真的能从官营粮行换出白花花的大米后,疑虑瞬间消散。
大宋的旧币体系,在短短三日内,土崩瓦解。
政务厅内,吴用看着手中厚厚的报表,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“大总统,神了!真是神了!”
“如今新币已经全面铺开,咱们的财政危机彻底解了!”
天纹坐在椅子上,并没有露出太多喜色。
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经济战虽然赢了,但南方的那个流亡政府,绝不会坐视不理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。
时迁满头大汗,手里攥着一份刚抄录好的紧急电报,直接撞开了大门。
“大总统!出事了!”
时迁的声音尖利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。
天纹眉头一皱:“慌什么?金人打过来了?”
“不是金人!”
时迁将电报递到天纹面前,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是临安!赵佶那个老昏君发了大招!”
“他向天下州府发了圣旨,还……还给您扣了个不得了的帽子!”
天纹接过电报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,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。
“献祭江南……天道大阵?”
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子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那个家伙,终于忍不住要掀桌子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