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！咚！咚！
沉闷的磕头声，在死寂的太和殿广场上回荡，像是一柄柄重锤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礼部尚书赵诚伏在地上，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，声音因为亢奋而显得尖锐：
“请大总统受礼！正君臣之纲，定天下之心！”
他身后，数十名旧官僚齐声高喊，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激起阵阵回音。
原本狂热的欢呼声被这股阴冷的气息硬生生掐断。广场上的百姓们面面相觑，眼中的兴奋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取代。
跪在最前面的，可是朝廷的大官。在他们的认知里，官都跪了，他们这些草民哪有站着的道理？
人群中，一名老农膝盖一软，作势就要往下出溜。紧接着，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，原本站得笔挺的百姓方阵，开始大片大片地坍塌。
“跪……跪吧，别惹了祸。”
“大官都跪了，咱们站着不是找死吗？”
窃窃私语声中，沉重的奴性仿佛化作实质的枷锁，重新勒回了这些刚刚挺起胸膛的人脖子上。
就连观礼台边的部分义军将领，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。他们习惯了刀口舔血，却从未想过，如果没了“皇权”这根脊梁骨，这天下该怎么转？
林冲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颤抖，他看着那黑压压跪倒的一片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这种沉默的压力，比千军万马还要让人窒息。
高台上，天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目光从赵诚那撅起的后背，移到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身上。
“赵尚书。”
天纹开口了，声音平淡，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凉意。
赵诚心中一喜，以为计策得逞，头也不抬地应道：“臣在！只要大总统受了这礼，天下文人必感念大总统圣德，新朝定能万世太平！”
在他看来，这世上没人能拒绝这种高高在上的诱惑。只要天纹受了这一跪，那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“主子”。而他们这些官僚，依然是替主子牧守万民的“牧羊人”。规矩没变，他们的特权就没变。
天纹迈开步子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，像是在赵诚的神经上跳舞。
“站起来。”
天纹站在赵诚面前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赵诚却磕头磕得更响了：“大总统不应，臣死也不起！”
“死也不起？”
天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“那你就去死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抬起右脚，狠狠一脚踹在赵诚的肩膀上！
砰！
赵诚那干瘦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，直接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三圈，发出一声惨叫。
广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那些跪着的旧官僚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呆若木鸡地抬起头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赵诚捂着肩膀，满脸惊骇，“大总统，这……这是礼啊！这是祖宗传下来的纲常啊！”
“去他妈的纲常！”
天纹猛地转身，一把夺过旁边警卫手中的铁喇叭，声音如狂雷般炸响：
“都给老子站起来！”
这一声怒吼，震得广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“林冲！鲁智深！”
天纹厉声喝道，“带人下去，把所有跪着的人，都给我拎起来！”
“是！”
林冲和鲁智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，此刻听到命令，立刻带人冲进人群。
“站起来！大总统让你们站起来！”
鲁智深大手一拎，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两名旧官僚拽了起来，“再跪，洒家捏碎你的骨头！”
林冲则走到百姓方阵中，他没有动粗，而是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，一个个扶起那些颤抖的百姓。
“老人家，站直了。”
林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大总统说了，这世道变了。”
天纹站在高台上，看着那些被强行拉起的官员，看着那些满脸迷茫的百姓。他举起喇叭，目光如炬，扫过全场。
“你们以为，跪下就能换来太平？”
“你们跪了赵家皇帝几百年，换来的是什么？”
“是金贼的铁蹄！是高俅的贪婪！是卖儿鬻女的绝路！”
天纹的声音在广场上激荡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。
“华夏人的膝盖，只跪天地父母！”
“不跪权贵！不跪狗官！更不跪我天纹！”
赵诚脸色惨白，颤声道：“可……可若是没了尊卑，这国家岂不是乱了套？”
“尊卑？”
天纹冷笑一声，大步走下高台，穿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，径直走向前排的一名老农。
那老农吓得又要下跪，被天纹一把托住了胳膊。
“老人家，你叫什么？”
天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，却依然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的话，小人张大牛，是城外种地的。”
老农牙齿都在打战。
“张大牛，你看好了。”
天纹当着万千百姓的面，当着那些旧官僚的面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对着这名满脸皱纹的农夫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全场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诚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，他指着天纹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这是疯了！
一个掌握天下权柄之人，竟然给一个泥腿子鞠躬？
天纹直起腰，看着张大牛那双浑浊的眼睛，认真地说道：
“从今天起，没有小人，没有贱民。”
“你种粮养活天下人，你就是这国家的功臣。”
说完，天纹主动伸出右手，紧紧握住了张大牛那只满是泥垢和老茧的手。
张大牛愣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很温暖，很有力，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那种高不可攀的冰冷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，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张大牛的心底升起。
那是尊严。
是活了大半辈子，第一次被人当成“人”看的尊严。
“大……大总统……”
张大牛的眼眶红了，他想哭，却又想笑，最后只是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。
广场上，百姓们看着这一幕，原本迷茫的眼神开始一点点汇聚成光。那是觉醒的光芒。
“站起来！”
人群中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“站起来！咱们是人，不是畜生！”
喊声此起彼伏，最后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浪潮。
“站起来！”
“站起来！”
万千百姓挺起了胸膛，他们的膝盖不再弯曲，他们的脊梁不再佝偻。
那些旧官僚在这股浪潮面前，显得如此渺小，如此可笑。
赵诚瘫坐在地上，看着这一幕，他知道，他所守护的那个旧世界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天纹重新走上高台。
他看着下方如林般挺立的身影，心中长舒了一口气。
废除跪拜，只是第一步。但这一步，他走得稳固无比。
“吴用。”
天纹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。
吴用此刻正站在高台后方，看着天纹的背影，眼中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这才是他想要追随的领袖。不是宋江那种虚伪的仁义，而是这种敢于打碎一切旧秩序的霸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，捧着一份刚刚装订成册、散发着墨香的文件走上高台。
那文件并不厚，但在阳光下，却显得格外沉重。
吴用走到天纹身后，双手托举，声音清亮：
“大总统，这是您要的东西。”
“天下人的命脉，都在这上面了。”
天纹接过文件，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面，目光落在了第一页的标题上。
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起来。
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，所有人都在看着天纹手中的那份文件。
他们知道，那里面藏着新世界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