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务厅内，那封盖着鲜红玉玺印记的密函被平铺在桌案上。
灯火跳动，映照着信纸上那一行行清秀的瘦金体。字是极美的，可落在众人眼里，却比毒蛇还要阴冷。
天纹的指甲陷进木桌里，发出一阵轻微的刺啦声。
“大总统，这……这真的是那位写的？”
吴用的声音有些发虚，他死死盯着信上的字迹，虽然心中早有预料，但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时，他还是感到了某种信仰崩塌的眩晕感。
“瘦金书，天下独一家。”
天纹冷笑一声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“赵佶这字练得确实好，连卖国求荣的话，写出来都带着一股子仙气。”
时迁站在阴影里，补充道：“回大总统，特情处的兄弟在截获此信前，已经确认宋徽宗在临安重新搭建了班子。蔡京的残党、南方那些没见过金人的软骨头文臣，全都聚在那儿了。”
“他们管那儿叫什么？”天纹问。
“行在。”时迁低头道，“实际上，就是流亡政府。”
“行在？他也配？”
李逵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盏乱跳，“这鸟皇帝，俺们在北边跟金贼拼命，他在南边给金贼写情书？大总统，给俺三千精兵，俺现在就去临安，把那鸟皇帝的脑袋拧下来当壶使！”
“铁牛，坐下！”
林冲厉声喝道，但他自己的手也按在刀柄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天纹没有理会众人的喧闹，他拿起那封信，开始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。
“……朕承天命，偏安临安，念及北地烽烟，皆因妖星作乱，梁山草寇窃据汴京，涂炭生灵。金国皇帝陛下，英明神武，朕愿尊为伯父，岁奉银绢，只求上国出兵，共讨国贼天纹……”
“伯父？”
武松冷哼一声，双眼微眯，杀气腾腾，“赵家的祖宗若是听见这话，怕是要从太庙里跳出来，掐死这个不肖子孙。”
“还有更精彩的。”
天纹翻到第二页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，“他答应金人，只要能把我们灭了，黄河以北的土地，他一寸都不要，全部割让给金国。不仅如此，他还承诺，若金兵南下粮草不足，临安方面会全力供应。”
政务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软弱了，这是在挖华夏的根。
“他这是要拿全天下百姓的命，去换他那个流亡政府的安稳。”
吴用跌坐在椅子上，脸色惨白，“他把我们定为“国贼”，把金人引为“伯父”。这信要是传出去，北线那些正在拼命的兄弟，心就全凉了。”
“凉了才好。”
天纹突然开口，声音冰冷，“心凉了，才能看清这大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火盆边。
“大总统，这信……不留着当证据吗？”吴用急忙问道。
“证据？”
天纹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，“这种脏东西，留着只会脏了我们的手。”
他随手一扔，那封盖着玉玺的密函便落入了火中。
火舌瞬间卷起了信纸，那精美的瘦金体在火焰中扭曲、碳化，最后变成了一团灰烬。
“赵佶觉得，只要他还是“正统”，只要他手里还握着那块玉玺，天下人就得听他的。”
天纹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，“他觉得我们是贼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主。可他忘了，这天下的主，从来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废物，而是这千千万万不愿当奴隶的百姓！”
“大总统说得对！”
一名年轻的校尉激愤地喊道，“他卖国，他就不配当皇上！我们不认他！”
“对！不认他！”
众将纷纷附和，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天纹看着众人，他知道，这一刻，梁山好汉心中对皇权最后的敬畏，已经随着那封信一起烧成了灰。
“吴学究。”天纹看向吴用。
吴用站起身，神色肃穆：“在。”
“告诉特情处的兄弟，不用再给临安留面子了。”
天纹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把赵佶向金人称臣、割地、叫伯父的消息，原原本本地发在下一期的《大宋日报》上。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看，他们效忠的官家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“是！”吴用重重地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
天纹看向林冲，“北线的防御不能松。赵佶既然想引金兵南下，兀术肯定会有动作。告诉兄弟们，我们不是在为赵家守大门，我们是在为身后的父老乡亲守命根子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林冲躬身抱拳，甲胄摩擦声清脆有力。
此时，政务厅外的风声更紧了。
天纹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汴京城的轮廓。
那座古老的皇城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落寞，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，正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“大总统，您在想什么？”吴用走到他身后，轻声问道。
天纹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，转过头，目光深邃得令吴用感到心悸。
“我在想，那个帮赵佶出主意的“仙人”。”
天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寒意，“这种连环套，先借金人之手耗死我们，再用大义名分孤立我们。这手段，有一股子我熟悉的味道。”
吴用一愣：“您的意思是，临安那边也有……”
天纹摆了摆手，没有让他说下去。
“不管他是谁，既然选择了站在赵家那条沉船上，那就跟着赵家一起沉下去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极其坚定。
“赵佶这封信，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。他亲手把大宋最后的法理给撕碎了。”
吴用看着天纹，隐约猜到了什么，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大总统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天纹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光，转头看向吴用，声音冰冷而坚定：“既然赵家连最后的脸皮都不要了，那这大宋的国号，也就没必要留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