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务厅的红木大门被撞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像潮水般涌了进来。
时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屋的。
他背上的那个血人,正是梁山特情处在汴京的头号密探——影一。
“大都督!救命!救救影一!”
时迁嗓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沉闷而惊心。
影一顺着他的肩膀滑落,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天纹脚下。
天纹瞳孔骤缩。
他顾不得自己那只还在虚化的右手,左手猛地撑住桌面,身体前倾。
“林冲,关门!封锁方圆百步,任何人靠近,格杀勿论!”
“是!”
门外传来林冲冷冽的应答声,紧接着是沉重的关门声。
天纹快步绕过书案,蹲在影一身旁。
惨。
太惨了。
影一胸口扎着三根黑羽箭,箭簇没入极深,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翻卷发黑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那是皇城司特有的毒药——“见血封喉”。
“大都督……回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影一勉强睁开眼,每说一个字,嘴里就往外涌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块。
他的手指痉挛着,死死抠住地砖,指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别说话,安道全马上就到。”
天纹左手按住影一的肩膀,试图稳住他的生机。
“没……没用了……”
影一惨笑一声,眼神开始涣散。
“皇城司……六贼暗卫……像疯狗一样……追了三千里……”
时迁伏在地上,拳头狠狠砸着地面,泣不成声。
“大都督,为了掩护影一出城,咱们在汴京的暗桩……折了七成!”
“特情处三十六名精锐,就剩他一个……拼死渡过了黄河……”
天纹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。
七成暗桩。
那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,利用现代情报逻辑才在汴京扎下的根基。
现在,全毁了。
“到底拿到了什么?”
天纹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。
影一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,像是破风箱在拉动。
他颤抖着,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将手伸进怀里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挪动一寸,胸口的箭伤就喷出一股黑血。
终于,他从贴身的内衣里,掏出了一个被鲜血完全浸透的油纸包。
那油纸包被他贴肉藏着,带着他的体温,也带着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“大都督……大宋的底……我掏回来了……”
影一死死抓住天纹的衣角,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。
“赵佶……寝宫……暗格……”
“看……一定要看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气声。
天纹伸出左手,郑重地接过那个血淋淋的油纸包。
入手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重量。
那不是纸张的重量,而是几十条人命的重量。
“我接住了。”
天纹看着影一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梁山,绝不会忘了你们。”
影一听到这句话,涣散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道微光。
他那只死死抓着天纹衣角的手,突然松开了。
脑袋一歪,最后一口气断在了嗓子里。
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。
“影一!”
时迁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扑在尸体上放声大哭。
天纹缓缓站起身,左手死死攥着那个油纸包。
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感觉到兜里那只虚化的右手在剧烈颤抖。
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炸响,频率快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【警告!检测到高维度因果物品!】
【现实锚点值波动加剧:21%……19%……17%!】
【抹除程序预启动,倒计时开始!】
天纹没有理会系统的尖叫。
他低头看着影一的尸体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颤抖的时迁。
“时迁。”
“属下在……”时迁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。
“带他下去,按梁山最高规格厚葬。”
天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告诉兄弟们,这笔血债,老子会从赵佶身上,一刀一刀割回来。”
“是!”
时迁咬着牙,背起影一的尸体,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政务厅。
大门再次合拢。
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天纹走到书案后坐下,将那个血淋淋的油纸包放在桌上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油纸上斑驳的血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,伸出左手,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第一层油纸。
油纸被血粘得很紧,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
随着油纸被剥开,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古旧残页。
纸质极佳,显然是皇室御用的顶级宣纸,但边缘已经有些碳化发黑。
天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用颤抖的指尖,缓缓展开了那卷残页。
当第一幅画映入眼帘时,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。
他的身体猛地僵住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石化。
画上,是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奇怪短衣、背着黑色包袱的人,正从云端坠落。
那衣服的纹理,那包袱的款式,甚至连那人袖口处的一处磨损线头……
都和他空降梁山那天穿的冲锋衣,一模一样。
天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猛地翻开残页的背面。
在那幅画的旁边,赫然写着一行铁画银钩的批注。
字迹苍劲,却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宿命感。
天外客,改乾坤;功成之日,归虚空。
天纹哥死死盯着那行字,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嗡——!
系统光幕红光暴涨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【因果印证!残页预言与宿主本源匹配!】
【锚点值:17%……15%……】
【位面抹除进程加速。残页为上古推演所得,早已预见你的降临与结局。】
就在这时,厅外传来急促的呼喊,是吴用的声音隔着厚重木门传进来:
“大都督!那汴京来的传旨宦官已经在大堂等候,再三催促,问何时接旨!帐下众头领已经齐聚大堂,等着您前去!”
天纹指尖抚过残页上那坠落之人的画像,眼底翻涌惊涛。
一边是自己注定虚空消散的宿命,一边是大宋招安的圈套,十万将士还在等着他决断。
他缓缓合上残页,用油纸重新裹紧,收进怀里。
他抬手摸了摸袖中半透明的右手,低声自语。
“功成之日,身归虚空?那我倒要看看,这命运,能不能困住我。”
他扬声对外应答:
“告诉众人,我即刻前往大堂接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