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纹猛地转身，撞开了城墙角楼那扇腐朽的木门。
“天师？”吴用在后面急促地喊了一声，脚步声紧随其后。
“别进来！”
天纹嘶吼道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守好你的位置，没我的命令，谁也不准靠近角楼半步！”
吴用的脚步声僵住了。
天纹反手扣上门闩，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门板上，剧烈地喘息着。
狭窄的角楼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几缕晨曦顺着破损的窗棂投.射.进.来，照在天纹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，正在消失。
指尖已经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，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从他的皮肤里剥离。透过手掌，他能清晰地看到门板上粗糙的木纹，甚至能看到木头缝隙里的灰尘。
这种消失正在顺着手腕向上蔓延，伴随着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钝痛。
“嗡——”
脑海中，金手指的系统面板不再是往日的淡蓝色，而是变成了刺眼夺目的猩红。
【警告！检测到现实锚点值剧烈波动！】
【当前锚点值：12%……10%……8%（持续下跌中）】
【原因分析：宿主强行扭转大名府历史走向，彻底阻断“宋金割地密约”，因果律债务过载！】
“因果律……债务？”
天纹死死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冷汗顺着鬓角流下。
他想握紧右手，却发现五指根本不听使唤，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操控一团虚无的空气。
【警告：宿主存在痕迹正在被位面意识抹除！】
【检测到天道补强机制已启动——由于历史偏差值过大，敌对势力气运将获得临时性大幅提升。】
“天道补强？”天纹冷笑一声，因为剧痛，他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，“赵佶那怂货卖国求荣，金人烧杀抢掠，这就是你所谓的天道？”
系统面板上的红光闪烁得更加疯狂。
【方案一：放弃当前行政指令，撤回大名府所有政务改革，回归原定历史轨迹。锚点值将瞬间恢复至60%。】
【方案二：强行维持现状。后果：宿主身体虚化加剧，锚点值归零后，宿主将被时空彻底排斥，灵魂湮灭。】
天纹盯着那行“回归原定轨迹”的字眼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原定轨迹是什么？
是林冲在蓼儿洼含恨饮下毒酒？是鲁智深在六和寺孤寂圆寂？是这八百里水泊的好汉，最终都成了赵家皇帝手里的擦脚布，用完即弃，死无全尸？
“滚。”
天纹对着虚空吐出一个字。
“老子跨越九百年过来，不是为了看他们再死一遍的。”
他猛地抬起左手，狠狠一拳砸在自己那只虚化的右手上。
没有碰撞声。
左手穿过了右手的虚影，重重地撞在门板上，震得整个角楼都在微微发颤。
那种剥离感越来越强，他的肩膀也开始变得模糊，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，仿佛肺部也在逐渐失去实体。
角楼外，传来了士卒们奔跑的脚步声，还有沉重的炮车轮轴滚过石砖的摩擦声。
“快！北面炮位再加两箱炮弹！”
“林教头有令，火药桶盖好毡布，别沾了晨露！”
“天师在里面，兄弟们动作轻点，别惊扰了天师法驾！”
听着窗外那些充满活力的呐喊声，天纹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坚定。
这些工匠、这些士卒，他们原本只是历史书上的一行数字，是靖康之耻里被践踏的蝼蚁。
但现在，他们是活生生的人。
他们会为了保卫家园抡起铁锤，会为了战友挡住刀锋。
“想要我的命？”
天纹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不断下跌的数字，猛地发出一声低吼，“那就拿去！但在我消失之前，这大宋的烂摊子，我拆定了！”
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脑海深处，强行调动起影音库中所有的能量，对着那个猩红的面板下达了最终指令：
“透支所有储备权限，强行锚定现实！”
【警告：此操作将导致锚点值永久性损伤，且无法逆转！】
“执行！”
轰——！
天纹感觉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雷。
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像岩浆一样灌入他的四肢百骸，那种虚无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。
原本已经透明的右手，开始一点点填充色彩。皮肤、血管、指甲，重新变得凝实。
但代价是惨重的。
系统面板上的锚点值停留在了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数字：3%。
那是红得发黑的警戒色。
天纹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，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抬起右手，虽然还在微微颤抖，但总算抓住了实体。
“3%……”
天纹看着那个数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弧度，“够了。只要金人的马蹄子还没踏进大名府，这3%就够我把粘罕的脑袋拧下来。”
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，身体依然虚弱，但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。
天道补强？
既然天道要帮金人，那他就当一回逆天的魔。
他走到角楼的窗边，推开那扇破烂的木窗。
清晨的寒风灌了进来，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远方的北地平线上，黑色的浪潮已经越来越近，那是金人的先锋铁骑。在天纹的视线中，那些金人骑兵的头顶上，隐约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。
那是所谓的“气运”。
因为他改变了历史，位面意识在疯狂地给这些侵略者加BUFF。
他们的马会跑得更快，他们的箭会射得更准，甚至他们的运气会好到令人发指。
“来吧。”
天纹低声呢喃，手掌按在冰冷的城砖上，“看看是你的气运硬，还是我的火炮硬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拉开了门栓。
门外，吴用一直守在那里，见天纹出来，连忙迎上去：“天师，您……”
吴用的话止住了。
他发现天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，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。
“天师，您受伤了？”吴用压低声音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没事，练功出了点岔子。”天纹摆摆手，声音虽然虚弱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北面的情况怎么样？”
吴用神色一肃：“金人先锋已到五里外，林教头已经下令火炮校准。但奇怪的是，那些金人并没有立刻冲锋，而是在阵前摆出了一个奇怪的阵型，似乎在等待什么。”
天纹眉头一皱，刚要说话。
突然。
“咚——！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北方传来。
那不是鼓声，也不是炮声，而像是某种巨大的重物撞击在大地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北方地平线上，一道凄厉的黑色狼烟冲天而起，那烟雾在空中久久不散，竟然隐约形成了一个狰狞的狼头形状。
那是金人的大巫在祭旗。
天道补强，已经开始了。
天纹的瞳孔猛地一缩，他感觉到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报——！”
就在这时，城墙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。
三匹战马撞开大名府北门的内侧栅栏，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血，其中一人甚至半个肩膀都被削掉了，全靠绳子把自己绑在马鞍上。
战马冲进城门洞，直接口吐白沫栽倒在地。
那名断臂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向城墙台阶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动静：
“报！天师！北面……北面出大事了！”
天纹猛地跨出一步，死死盯住那个满身血污的士兵。
整座城墙的空气，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