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大名府外的护城河像一条沉睡的黑龙。
水汽弥漫,寒意顺着裤脚往骨头缝里钻。
时迁蹲在河滩的芦苇丛里,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。他身后,十个精壮的汉子正往身上套着奇怪的皮囊。
那是梁山钢铁工坊新出的“潜水皮囊”,用熟透的猪尿泡和牛皮缝制,抹了厚厚的油脂防水。
“都记住了?”
时迁压低声音,眼神在黑暗中发亮。
“口衔芦管,动作要轻。谁要是惊动了城头上的官军,自己沉底,别连累兄弟。”
水鬼们默默点头,将特制的芦管塞进嘴里。
“下水。”
时迁率先滑入水中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,他打了个冷颤,迅速调整呼吸。
水面上只露出几截细小的芦管,在波浪的掩护下,悄无声息地向大名府水门挪动。
城头上,火把的光影在水面晃动。
“这鬼天气,冻死个人。”
一名宋军士兵靠在女墙上,往手心里哈着气。
“少废话,梁山贼寇就在对岸,梁大人说了,谁敢打瞌睡,直接扔下去喂鱼。”
另一人骂骂咧咧,随手抓起一根长矛,朝水里胡乱捅了捅。
噗嗤。
长矛入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时迁在水下看得真切,那矛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。
他屏住呼吸,身体像游鱼一样下潜。
水下的视线极差,到处是漂浮的杂物和滑腻的水草。
越靠近水门,水流越急。
时迁摸到了第一道防线——铁网。
那是碗口粗的铁索编成的网,上面布满了倒钩,在水下狰狞地张着嘴。
他打了个手势,身后的水鬼立刻递上特制的钢剪。
咔嚓。
细微的金属断裂声被咆哮的水声掩盖。
时迁侧身钻过缺口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就在这时,头顶上方突然亮起大片火光。
一艘巡逻小艇从水门内缓缓划出。
“停下!”
小艇上的军官喊了一声。
“水底下好像有动静,拿火把照照!”
几支火把被扔了下来,在水面上滋滋作响,散发出刺鼻的焦味。
时迁心中一沉,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城墙根部,一动不敢动。
一名水鬼躲闪不及,被火把的光影晃到了脊背。
“那边有东西!”
小艇上的士兵兴奋地大叫,手中的长杆猛地戳了下去。
噗!
水下泛起一抹暗红。
那名水鬼闷哼一声,芦管里喷出一口血沫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血腥味在水中散开。
“是鱼吧?”
另一名士兵收回长杆,上面空空如也。
“大惊小怪,这急流里哪能藏人?走吧,去那边看看。”
小艇摇摇晃晃地划远了。
时迁游过去,一把扶住受伤的兄弟,指了指深水区。
两人迅速下潜,直到肺部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
缺氧的压力让时迁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咬紧牙关,借着微弱的波光,终于看清了水门的根基。
那是大块的青石垒成的基座,原本应该严丝合缝。
但现在,时迁看到的却是一副惊悚的画面。
天纹说得没错。
常年的水流冲刷,已经把青石之间的灰浆彻底掏空。
时迁伸出手,指尖轻易地插进了石缝里。
他顺着缝隙往里摸,越摸越心惊。
里面竟然是空的!
原本厚重的城墙根基,在水面之下,竟然被侵蚀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空洞。
有的地方,甚至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。
“天师真是神了……”
时迁在心里暗骂一声。
这哪里是固若金汤的北京大名府?
这分明是一座站在烂泥上的空中楼阁!
他掏出匕首,对准一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石料缝隙,狠狠撬了下去。
石料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
因为内部早已酥脆,没费多大力气,一大块青石就被他撬了下来。
时迁将其抱在怀里,沉甸甸的,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他向后招了招手,示意撤退。
水鬼们开始原路返回。
但此时,城头上的守军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水门那边怎么有气泡?”
梁中书的亲信将领站在城头,眉头紧锁。
“来人,往水门根部扔几块大石头!”
轰!轰!
巨大的石块砸入水中,激起数米高的浪花。
时迁被震得头晕眼花,怀里的石料险些脱手。
他拼命摆动双腿,在乱石阵中穿梭。
肺部的空气已经耗尽,意识开始模糊。
快!再快点!
他能感觉到,身后的水流在剧烈波动,那是敌军在加强防御。
终于,芦苇丛近在眼前。
哗啦一声。
时迁钻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。
“时头领!”
岸边的接应人员赶紧围了上来。
时迁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但他死死抱着那块石料,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快……带我去见天师!”
他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泥水,跌跌撞撞地冲向中军大帐。
大帐内,灯火通明。
天纹正站在沙盘前,手里捏着一枚红色的令旗。
林冲和吴用分立两侧,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门帘猛地被掀开。
时迁带着一身寒气和水腥味闯了进来。
“天师!”
他嗓音嘶哑,双腿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
天纹转过身,目光如电。
“摸到了?”
时迁没说话,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托起那块巨大的青石料。
砰!
石料被重重地拍在沙盘中央,震得上面的小旗一阵乱晃。
“您猜得一点没错!”
时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眼中满是震撼。
“这水门根基,早就烂透了!”
他伸出手指,在石料上用力一捏。
咔嚓。
看似坚硬的青石,竟然像干透的泥块一样,在他指间崩碎成粉末。
“天师,这大名府的水门……”
时迁抬起头,声音在颤抖。
“是纸糊的!”
【黄金钩子】
帐内一片死寂。林冲俯身捻起地上残留的石粉,神色骇然;吴用羽杆停在半空,望着沙盘上水门标记,已然明白天纹整套破城之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