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面具后的死寂目光，像是一柄冰冷的凿子，正一寸寸凿进天纹的骨缝里。
“借人头？”
天纹冷笑一声，右手却在书案下悄无声息地扣住了短弩的扳机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踏了半步。
“蔡京养的狗，什么时候也学会敲门了？”
话音未落，那灰影动了。
细长如蛇的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，毒液在灯火下闪烁着幽蓝的光。这一剑太快，快到连空气被切开的声音都显得迟缓。
“叮！”
火星四溅。
天纹并没有用短弩硬拼，而是猛地掀翻了厚重的实木书案。
沉重的木板撞上软剑，发出一声闷响。软剑如毒蛇吐信，瞬间在木板上钻出一个焦黑的细孔。
“天师小心！”
吴用惊叫一声，随手抓起一只墨砚狠狠砸了过去。
那暗卫身形微晃，避开墨砚的瞬间，天纹的短弩响了。
“嗖！”
三支短箭呈品字形激.射而出。
暗卫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了身体，软剑连挥，将短箭一一拨落。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像人类，更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烟雾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暗卫落地，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嘶哑的赞许。
但他没有继续进攻。
走廊尽头，密集的脚步声正雷鸣般涌来。
“保护天师！”
林冲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，震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那暗卫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，又深深地看了天纹一眼。
“梁山异人，名不虚传。”
“这颗头，先寄在你颈上。”
说完，他身形一纵，整个人竟直接撞碎了窗棂，没入漆黑的夜色中。
林冲带着十几名复仇营精锐冲进房间时，只看到满地的木屑和破碎的窗户。
“追！”林冲作势要跳窗。
“别追了。”
天纹按住林冲的肩膀，脸色阴沉得可怕，“那是蔡京的死士，进了林子就是他们的天下，别让兄弟们去送死。”
他低头看向那块被软剑刺穿的木板，切口平整，周围的木质已经变成了焦黑色，散发着一股腥臭味。
“好烈的毒。”
吴用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声音还在发颤：“天师，这……这就是蔡京的底牌？”
天纹没说话，他走到书案的残骸边，捡起那张被划破的蒸汽机草图，眼神深邃。
“宋江呢？带我去他失踪的地方。”
五分钟后，后山偏僻的院落。
这里本是软禁宋江的地方，此时却被一层浓重的血腥味笼罩。
天纹站在屋子中央，看着地上那滩仍在腐蚀青砖的黑血。
“确实是化尸水一类的东西，但比我知道的更霸道。”
他蹲下身，指尖虚划过血迹边缘，“守卫的兄弟连示警都做不到，说明对方至少有三个以上的高手同时潜入。”
“天师，这不可能啊。”
负责守卫的校尉跪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“兄弟们都是轮班倒，明哨暗哨交错，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来，也该有个动静。”
“如果他们不是飞进来的呢？”
天纹站起身，目光扫向屋顶的房梁，又看向地面的接缝。
“蔡京的“六贼暗卫”，传闻中有一支专门精通土遁与潜行的部队。他们不是在防线里找漏洞，他们是直接在物理规则之外行动。”
吴用脸色更难看了：“那宋公明……是被他们救走了？”
“救走？”
天纹冷笑一声，“宋江现在对蔡京来说，唯一的价值就是死在梁山，然后给朝廷一个倾国之力围剿的借口。”
“他要是活着回到汴京，蔡京反而要头疼怎么安置他。”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哨音。
一个浑身是泥、满脸血污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“报……报……”
那人刚进院子就栽倒在地，林冲眼疾手快，一把将他扶住。
“时迁？”天纹瞳孔微缩。
此时的时迁，哪里还有半点“鼓上蚤”的灵动？
他左臂软软地垂着，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，衣服被血水和泥水浸透，整个人虚弱得只剩下半口气。
“天……天师……”
时迁死死抓住天纹的衣袖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收网……快收网……”
天纹立刻从怀里掏出一瓶急救的参丸塞进他嘴里，沉声道：“慢点说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时迁缓了几口气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：“汴京……汴京的暗哨全毁了。蔡京亲口下的令，“六贼暗卫”全员出动，一共三十六人，领头的是……是“影杀”。”
“他们不是来救人的，他们是来灭口的。”
时迁剧烈咳嗽起来，吐出一口血痰，“宋公明……宋公明被他们带去了后山断崖，他们要在那里演一场戏，让全天下都以为是天师你杀了宋公明！”
吴用倒吸一口冷气：“杀人诛心！好狠的计策！”
一旦宋江“死”在天纹手里，梁山内部那些旧部必然会生乱，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，梁山不攻自破。
天纹却出奇地冷静。
他拍了拍时迁的肩膀，示意林冲带他下去疗伤。
“吴用，你觉得他们的目标只是宋江吗？”
吴用愣了一下：“难道不是？”
天纹转过身，看向远方火光闪烁的研发区。
“宋江失踪，暗卫突袭我的工作室，这都是幌子。”
“他们真正的目标，是咱们的命根子。”
天纹的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按，“钢铁工坊。”
“那里有刚出炉的高炉，有正在试验的新式火药，还有我还没画完的图纸。”
“蔡京不傻，他知道梁山之所以难打，不是因为咱们人多，而是因为咱们手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”
吴用猛地反应过来：“调虎离山！他们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，就是为了把咱们的主力吸引到后山！”
“没错。”
天纹眼神冰冷，“传我令，特情处所有潜伏人员立刻转入实战状态，以钢铁工坊为中心，方圆三里内，实行焦土警戒。”
“林冲，你带复仇营守住工坊大门，不管后山闹成什么样，你都不准动一步！”
“是！”林冲抱拳领命，杀气腾腾地离去。
天纹看向吴用，语气低沉：“吴先生，敢不敢陪我演场戏？”
吴用苦笑一声：“天师有令，吴某岂敢不从？只是这戏……怎么演？”
“外松，内紧。”
天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他们想看梁山乱，那咱们就乱给他们看。”
深夜，梁山泊。
原本静谧的水寨突然变得嘈杂起来。
无数火把在山间晃动，叫喊声、马蹄声此起彼伏，似乎整个梁山都在为了寻找失踪的宋江而疯狂。
而在黑暗的阴影里，数十道灰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避开搜寻的火光，朝着钢铁工坊的方向疾驰。
工坊外围，一名负责暗哨的士兵正靠在树干上，似乎在打瞌睡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挣扎。
士兵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，被黑影一把接住，拖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。
黑影抬起头，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。
他看向前方那座巨大的高炉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毁灭的欲望。
高炉的蒸汽在夜空中升腾，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黑影身形一晃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团白色的蒸汽中。
而在工坊内部的阴影里，天纹正静静地坐在一台尚未组装完成的机器旁，手中的短弩已经重新上好了弦。
“来了。”
他低声呢喃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无尽的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