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时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，冷哼一声。
“你少跟我说你是想在山海关跟鬼子开战，骗鬼呢？”
“就算真要打，鬼子最可能的登陆点也是朝仙那边，而不是从天津卫登陆！”
张学宸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，冷笑一声。
“大总统，你那情报处都是吃干饭的？”
袁时凯双眼猛地一瞪，一股血气直冲脑门。
“姓张的，你什么意思？！”
张学宸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再无半点笑意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。
“大总统，我现在没心思跟你玩过家家。”
“你唯一的选择，就是老老实实在北平待着，什么事都别掺和。”
“你部署在苏沪的那几个师，最好按兵不动，不信你就试试。”
张学宸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袁时凯的心口。
“你看看，是他们先赶回冀州，还是我奉军十个师，先踏平这座北平城。”
“事到如今，大总统我劝您多买几份报纸瞧瞧，看看外头对你老袁要称帝都是怎么评价的。”
“至于我们奉军，你大可放心，眼下不会动北平。”
张学宸顿了顿，像是在给袁时凯一个喘息的机会，又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我跟你交个底，这次鬼子要动手的地方，是青岛。”
“原因，你自己琢磨去。”
“你毕竟是大总统，就安心在北平当你的大总统。山东这边仗打完之前，我不会动你。”
“当然，”张学宸话锋一转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，“你也可以接着搞你的打算，在北平称帝，当你的皇帝。”
……
袁时凯就这么一句一句听着，心脏一寸寸地冷了下去。
他这才慢慢回过味儿来。
好像从一开始，他这个大总统，在张学宸眼里就可有可无。
到了现在，更是随时都能变成一个没用的弃子。
张学宸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继续用那平淡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道：
“大总统，您还是听我的，战事一起，您就别出北平城了。”
“我希望大总统能下道命令，从山海关到山东，沿途所有北洋军，都不准抵抗。”
“天津的武器库，暂时交由我们奉天全权接管。”
“还有，前朝那些王爷们的家产，你也别惦记了，我会让人运回奉天去。”
袁时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。
被人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，决定自己的命运，决定整个北洋的命运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！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咬牙切齿地低吼道：
“姓张的，你别太过分！”
“你就不怕把老子逼急了，跟你同归于尽？”
“没错！我打不过你们奉军！可老子就算死，也能拉你垫背，你信不信？！”
就在这时。
“哐当！”
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一个身穿北洋军官服的挺拔身影带头走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。
来人，正是袁时凯的近卫团长，赵秉钧！
袁时凯一看见来人，绝望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，整个人立马来了精神！
“好！赵团长，你来得正好！”
他满脸得意地扭头看向张学宸，仿佛瞬间翻盘。
“姓张的，现在把你扣起来！我不杀你，就把你软禁在我身边，我看你那十个师还敢不敢轻举妄动！”
“来人！把张学宸给我抓起来！”
可喊了半天，他身后的士兵，连同那位赵团长，都像木桩一样，一个都没动。
袁时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，猛地转头喝道：
“赵团长！你干什么？
那赵团长没有理会他，而是转头，目光灼灼地看向沙发上的张学宸。
然后，在袁时凯惊骇欲绝的目光中，他“啪”的一声立正站好，对着张学宸行了一个标准的奉军军礼，朗声道：
“原奉天二十七师五十八旅三十八团，现幽灵特战团第三大队第二中队副中队长赵秉钧，向少帅报到！”
袁时凯当场就傻了眼，如遭雷击，指着赵秉钧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，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你、你、你是张学宸的人？”
赵秉钧缓缓点头，语气平静。
“回大总统，是的。”
“半年前，我替您挡了一枪，您还记得吧？”
“不瞒您说，那天袭击您的人，也是我们的人。”
轰！
袁时凯的脑子彻底炸开，一片空白。
他之所以对这位近卫团长信任到无以复加，就是因为这人实打实地救过他好几回！他也私下查过这人的底子，半点儿都没查出跟奉天有任何沾边的地方！
哪想到……哪想到到头来，连救命之恩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！
张学宸看着面如死灰的袁时凯，淡淡开口：
“大总统，现在你还真觉得，你能跟我斗？”
袁时凯傻愣愣地瘫倒在沙发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抬起眼，死死盯着张学宸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你……你是魔鬼吗？啊？”
张学宸摆了摆手，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大总统，接下来北平可能要不太消停。”
“您还是回总统府待着吧。”
他看向赵秉钧。
“赵团长，一定要保护好大总统。”
赵秉钧再次立正。
“明白！请少帅放心，卑职一定护好大总统，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他半步，也会护好他的家眷！”
说着，他转向袁时凯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大总统，请吧，咱们回总统府。”
袁时凯此刻失魂落魄，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回响。
胜者为王，败者为寇。
他一个字都没再说，耷拉着脑袋，像一具行尸走肉，跟着赵秉钧走出了房间。
……
第二天。
整个北平城，彻底乱了套。
大批挂着北洋番号的士兵，开始在全城范围内大肆搜捕鬼子的间谍和特务。
就连华北的鬼子特务头子青木宣纯，都被直接软禁在了青木公馆里，一步都出不去！
北洋陆军次长杨度，还亲自登门去见了青木。
青木一见到杨度，当场就破口大骂，用蹩脚的中文质问北洋的人为什么还不惩戒张学宸。
杨度只是对着气急败坏的青木，慢悠悠地撂下了一句话。
“现在这座北平城，已经不是大总统说了算了。”
与此同时，盘踞在北平城里的大小军阀们，也都听说了袁时凯的贴身近卫团全是张学宸的人这个消息。
一个个瞬间噤若寒蝉，闭上了嘴。
更让他们胆寒的是，城外不知何时，已经屯驻了一个整编师！
正是卢永祥，头天夜里就带着北洋第十师，把整个北平城团团围住，驻扎在了城外十里地的地方。
而原先负责北平城防警戒的第九师，早在一个月前，就被徐树铮给调走了。
如今的北平城里，能被袁时凯实打实控制的兵力，也就剩下区区几千人。
对着城里城外加起来一万多号虎视眈眈的人马，他根本有心无力，只能捏着鼻子认了，半句话都不敢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