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山防线上，杨宇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。
对岸的鬼子阵地，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“不对劲。”
杨宇霆眉头紧锁，都快两个钟头了，半点儿动静都没有。”
杨宇霆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，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，爬上他的心头。
杨宇霆对身边的副官沉声说道：“去，把守在山下江边的两个弟兄叫上来。”
“是！”
副官不敢有丝毫耽搁，应了一声就往山下的阵地跑去。
指挥部里，只剩下地图和杨宇霆越来越凝重的呼吸声。
没过多久，副官就带着两名浑身沾满泥土的士兵快步走了进来。
两人一见杨宇霆，立刻挺直了腰杆，立正敬礼。
“长官！”
杨宇霆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放松。
“别紧张，问你们点事。”
杨宇霆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两名士兵。
“这两天，你们守在江边，夜里头……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？”
两名士兵闻言一愣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随即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想了想，开口道：
“报告长官，没啥太奇怪的动静。”
“就是风大的时候，偶尔能听见叮当叮当的声音。”
“叮当声？”
杨宇霆的心猛地一跳，立刻追问：
“仔细说说！是不是挖土的声音？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挠了挠后脑勺，一脸的不确定。
“好像是……又好像不是。”
“那声音闷得很，断断续续的，还以为是鬼子在修工事。”
杨宇霆的瞳孔骤然收缩！
“行了，辛苦了，你们回去吧。”
“是！”
两名士兵再次敬礼，转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就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，杨宇霆对着身旁的作战参谋下达了一连串急促的命令！
“快！传我的命令！”
杨宇霆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。
“命令所有部署在鸭绿江最前沿的重火力点，包括所有的重机枪和迫击炮，立刻后撤！”
“全部撤到半山腰的二线阵地！连夜就撤！”
“鸭绿江岸边五十米之内，不许留下一个弟兄！一个人都不行！”
作战参谋大惊失色，但还是下意识地立正。
“参谋长，这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！”
杨宇霆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还有，告诉弟兄们，撤退的时候脚步都给老子放轻点！别他娘的搞出动静，让对岸的鬼子察觉到不对劲！”
“是！”
作战参谋不敢再问，转身立刻去传达命令。
此刻，杨宇霆的心里只盼着一件事——但愿是自己猜错了。
杨宇霆紧接着对另一名参谋吩咐道：
“传令下去！”
“告诉所有一线阵地的弟兄，他们手里的枪，子弹全部上膛！”
“所有手榴弹，都把引线给我露在外面，必须保证能在第一时间拉弦扔出去！”
一道道命令从这个小小的指挥部发出，整个虎山防线在寂静的夜色中，开始无声地运转。
杨宇霆的后背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就差那么一点！
就差那么一点，自己就因为大意，一头栽进鬼子挖好的陷阱里了！
虎山防线外的鸭绿江，江岸并非与水面齐平，而是有着半米左右的落差。
这个高度，正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视线死角！
叮当声……视线死角……炮击诱饵……
当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，杨宇Ting终于想明白了鬼子的计划！
这帮该死的鬼子，什么时候学会了打地洞。
好一招暗渡陈仓！
“呵……”
杨宇霆发出一声冰冷的低笑，眼神里杀机毕露。
“好你个中村太郎，想学土耗子从地底下钻过来是吧？”
“我杨宇霆，今天就保管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“满意”结果！”
……
寂静，在对峙的战场上蔓延。
奉军阵地上，所有后撤到位的火炮，都悄无声息地调整了炮口，黑洞洞地瞄准了地图上标记的鬼子炮兵阵地。
两岸，在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谁都知道，这是暴风雨来临前，最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这一仗，奉军和鬼子两边各有五万多人，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对方，等待着率先出手的那一刻。
对于奉军来说，他们占据着地利，以逸待劳。
真正备受煎熬的，是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鬼子。
就在某一瞬间！
“轰——隆隆！！！”
对岸的鬼子阵地，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炮吼！
炮声响起的刹那！
“开炮！！”
虎山的山林之中，几十门早就蓄势待发的奉军火炮，瞬间发出了复仇的咆哮！
隔着宽阔的鸭绿江，两边的炮战，彻底爆发！
一发发炙热的榴弹，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，如同密集的陨石雨，疯狂地朝着对方的阵地倾泻而下。
这一次，守在鸭绿江岸边的奉军战士，没有一个人躲进避弹洞。
他们全都死死地趴在临时构筑的战壕边缘，端着上了膛的步枪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几十米外那片平平无奇的江岸！
就在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中！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岸边一处处的地面，开始慢慢裂开一道道细微的缝隙。
紧接着，裂缝越塌越大，泥土簌簌落下，最后猛地塌陷下去，形成了一个个半米多宽的漆黑洞口！
下一秒，一个个头戴钢盔、满脸狰狞的鬼子，玩命似的从洞口里钻了出来！
他们的任务极其明确——用自己的命，在最短的时间内敲掉奉军第一道防线上的重火力点！
只要把第一道防线攥在手里，就能为后续大部队的登陆，撕开一道至关重要的口子！
他们选择的登陆点，经过了精确计算，本该是奉军防守的空白区域。
左前方是奉军的第一道重火力防线，右后方则是一片便于隐蔽的山林。
按照他们的计划，打掉重火力点后，一半人占领阵地，另一半人钻进山林，像毒蛇一样袭扰奉军的后方。
计划，堪称完美。
然而……
当这些鬼子满心欢喜地从地洞里爬出来时，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原定的目标——那些让他们忌惮不已的重机枪和迫击炮，全都不见了！
取而代之的，是黑洞洞的步枪和机枪枪口！
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，一条仓促构筑起来的临时防线之后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！
“给老子打！
一名奉军连长声嘶力竭地怒吼！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！”
轻重机枪，在这一刻疯狂地喷吐出致命的火舌！
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，瞬间将那些刚刚冒头的鬼子笼罩！
奉军的投弹手们更是没有丝毫犹豫，拉开引线，将一颗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，精准地甩进了那些漆黑的地洞里！
“轰！”
“轰隆！！”
手榴弹在地道中轰然炸响！
沉闷的爆炸声中，浑浊的江水混合着碎肉和血沫冲天而起！
那些还没来得及爬上岸的鬼子，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，就被活生生炸死、淹死在了自己挖出的坟墓里！
虎山作战指挥室里。
一群作战参谋透过观察口，看着岸边鬼子兵的惨状，一个个都笑开了花。
“哈哈哈！该死的小鬼子！还想跟咱们参谋长玩心眼？！”
“还是参谋长技高一筹啊！这招叫什么？请君入瓮！”
“要不是参谋长提前看穿了鬼子的鬼主意，后果……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！”
听着部下们的议论，站在地图前的杨宇霆，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好险。
就差那么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