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着马相伯带着孔老、孔瑞辞和一众大儒先行下山，张学宸这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重新走回张作霖身旁，山巅的风吹得父子二人的军装猎猎作响。
张作霖斜着眼看他。
“人都走了，你小子怎么还不走？”
张学宸轻轻摇头，目光重新投向江对岸那片肃杀的土地。
“不急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，跑来，脚下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
他跑到近前，连气都来不及喘匀，急声禀报：
“大帅、少帅，大事不好！”
“奉天都督府急电！”
“袁大总统，宴请全国各省督军，尽数前往北平赴宴！”
张学宸眼神一凛，伸手接过电报。
飞快地扫了一眼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，反而淡淡开口：
“终于来了。”
张作霖凑过来看了一眼，随即长长地叹出一口气，眼神复杂。
“看来，老袁这个王八蛋，已经坐不住了。”
张学宸将电报纸折好，塞进口袋，语气平静地分析道：
“爹，宴会定在半个月后。”
“他这是准备为自己称帝，做最后的铺垫。”
“召集所有督军齐聚北平，摆明了是要震慑各方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张学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这封电报写得倒是有意思，跟以往截然不同，摆明了就是想把我们哄过去。”
张作霖眉头一挑，来了兴致。
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张学宸转头看向一旁的杨宇霆，微微一笑。
“杨总长，你来给大帅念叨念叨。”
杨宇霆笑着从张学宸手中接过那份电报，清了清嗓子，当着众人的面，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起来：
“与张老帅北平一别，已近半载。袁某身居总统之位，终日忙于国事，久未相见，心中甚是挂念。”
“听闻黑龙江前线将士浴血杀敌、屡破外敌，扬我北洋声威，袁某心中甚慰，特此设宴，请老帅北上一聚。
“又闻张府大侄张学宸稳守国门，真是虎父无犬子，英雄出少年。老帅若能带贤侄一同赴宴，袁某身为总统，当场亲自敬酒三杯！”
电报念完，山顶一片寂静。
下一秒，张作霖和张学宸对视一眼，竟是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张作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破口大骂：
“他妈了个巴子的！都到这地步了，还在跟老子玩心眼，耍手段！”
张学宸笑罢，眼神恢复了清明，他看向杨宇霆，考校似地问道：
“你怎么看？”
杨宇霆神色一正，立刻躬身回道：
“少帅，这就是明摆着的鸿门宴。”
“全国督军齐聚北平，谁敢不去？谁敢抗命？”
“若是带兵前往，形同逼宫造反；若是孤身前往，又身陷险境、性命难料。”
“老袁这一步棋，就是要让天下所有督军骑虎难下、进退两难。”
杨宇霆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“此刻，怕是各地的都督府里，人人都坐立难安，心里又慌又恨。”
张作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，骂骂咧咧道：
“他妈了个巴子的！那我们到底去不去？”
“依我说，鸟都不鸟他，干脆直接不去！”
“爹，必须去。”
张学宸摇了摇头，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我们若是拒不赴宴，老袁就有了正当名义，可以号召关内所有军阀合力讨伐奉天。”
“我们奉军虽不惧关内那些杂牌军，但一旦内战开启，就正好落入了鬼子的圈套，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杨宇霆立刻附和道：
“大帅，少帅说得没错。”
“此行非去不可，但大帅与少帅，只能去一，万万不可二人同去，以防奉天群龙无首、满盘受制。”
“这事暂且不急。”
张学宸摆了摆手，将话题拉了回来。
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杨宇霆，缓缓开口：
“到现在，你应该清楚我的全盘布局了吧？”
杨宇霆心头一震，瞬间领会，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。
“卑职明白！”
“少帅这是准备收复关东州！”
张学宸赞许地点了点头，神色陡然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没错。”
“如今边境只留两个师驻防，一旦关东州全线开战，你必须死守此地十天，我会把李云龙留给你。”
“只需拖住朝仙半岛的鬼子十日，就算大功告成！”
杨宇霆挺直胸膛，神色肃重，对着张学宸郑重立下军令状：
“请少帅放心！”
“从今日起，我杨宇霆死守虎山防线、寸步不离！”
“只要关东州战火打响，哪怕朝仙的鬼子全军突袭压境，我也会死战到底！”
“除非我杨宇霆和麾下将士全员战死，否则，必为少帅稳稳守住这十日窗口期！”
张学宸重重点头，又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。
“爹，杨总长坐镇虎山防线，就要劳烦您，亲自去一趟天海城坐镇统筹全局。”
“再等五天。”
“若是五天之后，鬼子关东军依旧拒不撤出关东州……”
张学宸眼中杀机爆闪，声音冷得如同寒冰。
“我军即刻出兵，先打大石桥镇，顺势拿下庄河，全线推进关东州！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之前在虎山采访过张学宸的一众记者，如同打了鸡血一般，连夜赶稿成文。
次日一早，全国各大报刊同步发行。
一时间，漫天报道席卷龙国各地。
《铁血强军镇守边疆，一战杀敌三万，根除草原大患！》
《张家父子扬我国威，横眉硬撼东瀛，龙国寸土绝不相让！》
一个个无比炸裂的标题，瞬间引爆了全国！
所有报社的报纸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直接卖断了货，只能连夜不停地加印补发。
北平，总统府内。
“砰！”
袁时凯看着桌上摆满的报纸，气得浑身发抖，狠狠一把将桌案上的名贵茶杯扫落在地，摔得粉碎。
他指着报纸上张学宸那张英气逼人的照片，怒声大骂：
“他娘的！这是要造反！”
“张家父子这是要功高震主，公然架空我北洋中枢！”
一旁的幕僚杨度连忙上前，低声劝道：
“大总统，事已至此，只能隐忍。”
“北上赴宴的邀请函，上午已经送达奉天都督府，眼下我们必须沉住气，万万不可自乱阵脚。”
袁时凯双拳紧握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满脸都是深深的忌惮。
“你说得轻巧！”
“他们若是北上，我敢扣人吗？”
“但凡张家父子在北平出半点差错，奉天三省那数十万如狼似虎的奉军，即刻就能起兵造反，挥师入关，谁能挡得住？”
“是你挡，还是我挡？！”
他越说越气，指着报纸上关于奉军战力的描述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如今奉军装备冠绝天下，前段时间更是凭空冒出来一支什么空军战机！”
“谁能想到，谁能想到区区飞机，居然也能上阵打仗、主宰战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