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宸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看向那名跑来汇报的旅长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去告诉那个鬼子联队长。”
“他的级别太低，还不够资格跟我交涉。”
“让鬼子驻朝仙总司令中村太郎亲自过来谈。”
“地点，就定在交界线。”
那旅长闻言，胸膛猛地一挺，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，敬礼的声音响彻山顶！
“是，少帅！”
说罢，他转身便朝着山下飞奔而去，传达这道足以让鬼子气炸肺的命令。
张学宸没有丝毫停留，同样抬步，朝着山下走去。
他的背影，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。
看着张学宸毅然前行的背影，周树人走到孔老身旁，声音干涩，低声问道：
“他如今是奉军少帅，手握大权，难道一点都不怕死吗？”
“那交界线，可是和鬼子正面硬碰的险地。”
一旁的孔瑞辞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周树人，眼神清澈，坦然开口：
“这就是一方统帅的气度，不是你们平日里看到的那些场面空话。”
“中村太郎是鬼子驻朝仙最高司令，张大哥是奉军实际掌权人。”
“他们二人当面对峙，早已不是枪炮厮杀那么简单。”
“两人的一言一行，都能决定数万、数十万大军的生死，决定这场仗到底打不打得起来。”
周树人闻言，默然许久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撼与羞愧一并吐出。
“将有必死心，士无贪生念。”
“这句话，用在这位少帅身上，再合适不过。”
指挥部外，张佐霖早已走了出来。
双手负后，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，满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自豪。
喜顺站在一旁，满脸担忧地开口：
“大帅，少帅这么孤身过去，会不会太危险了？”
张佐霖闻言，冷哼一声，粗犷的声音里满是底气！
“能有啥危险？”
“我老张家的人，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！”
“伯卿既然敢去，心里自然有他的分寸！”
话锋一转，张佐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气，对着喜顺厉声下令：
“立刻给炮兵团发电！”
“所有火炮，全部给老子校准江面对岸的鬼子阵地！”
“今天伯卿要是少一根汗毛、出半点差错，老子也不过了，直接把对岸鬼子阵地全给他轰平！”
站在不远处的孔瑞辞，早就看见了这位威名赫赫的奉军大帅。
只是看着大帅满脸煞气、气势汹汹的模样，她心里有些发怵，终究没敢上前搭话。
张佐霖也压根没看孔老和那群大儒一眼。
他心里实在看不上这些舞文弄墨的酸腐文人，也搞不懂自家儿子为何愿意跟他们搅和在一起。
他索性懒得应酬，转身独自回了前线指挥部。
孔老、孔瑞辞和一众大儒站在原地，各怀心事。
尤其是这群从关内来的文人，此刻再看向四周那些沉默坚毅的奉军士兵时，眼神已然彻底改变。
先前的偏见与傲慢尽数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发自心底的敬重。
……
另一边，张学宸已然抵达鸭绿江大桥的中方桥头。
守桥的几名奉军士兵看见他，立刻挺直腰板，立正敬礼。
“少帅！”
张学宸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几人，开口问道：
“是哪个弟兄动手打了鬼子？”
一名士兵立刻抬手，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咧着嘴傻笑的壮硕汉子。
“回少帅，就是那边的二柱子兄弟！”
张学宸闻言，径直迈步走了过去。
江对岸，朝仙义州古城。
这座紧邻鸭绿江大桥的城市，是鬼子驻防的核心，此刻，鬼子第十九、第二十二师团尽数在此布防驻扎。
鬼子前线指挥所里，中村太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
死死攥着拳头，对着身旁一个神情淡然的中年人沉声开口：
“川岛君，这个张学宸太过狂妄放肆！”
“居然敢点名让我亲自过去谈判，你说我这一趟，到底去还是不去？”
川岛浪速。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淡淡反问：
“阁下，莫非你是怕了？”
“八嘎！”
中村太郎瞬间暴怒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！
“我身为朝仙方面军总司令，岂会惧怕区区一个张学宸？你这是在羞辱我！”
川岛浪速放下茶杯，神色依旧从容。
“中村阁下，我并非激你，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。”
“眼下，绝不是我们和奉军正面硬碰硬的时候。”
中村太郎强行压下怒火，皱眉道：
“哦？川岛君此话何意？”
川岛浪速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声音低沉地分析道：
“如今我军关东州失利，彻底断了从东北奉天攫取资源、供养帝国的路子。”
“现在，东北奉军已经彻底崛起，军备实力完全不输我东瀛帝国，甚至在某些方面，还要更精良。”
“具体他们如何快速发展壮大，暂且不论，但这已是既定事实。”
“我原本计划，在我军进攻关内之时，唆使草原军南下作乱，牵制奉军兵力。”
“奈何……草原军太过废物，不堪一击，彻底打乱了我的全盘部署。”
中村太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直说即可！”
川岛浪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阁下稍安勿躁。”
“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，就是沿用旧策，舍弃独占朝仙的想法，联合列国势力，将朝仙半岛一分为二，分权共治。”
中村太郎闻言，满脸错愕。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！”
川岛浪速的手指，重重地按在地图上的朝仙半岛。
“朝仙这块地盘，奉天如今执意插手，我们想独自吞掉，根本不现实。”
“再者，境内的朝仙反抗军纠缠不休，关东军至少需要数月时间才能彻底镇压，我们根本耗不起。”
“与其在这里和奉军僵持消耗，不如让出半壁朝仙，拉拢米国、鹰国等列强入局，把朝仙变成第二个各方制衡的淞沪地界！”
“如此一来，朝仙反抗军成不了气候，而奉军也不敢再贸然染指朝仙！”
“否则，他张学宸要面对的，便是与整个列国为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