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八旗的兵最先崩。
前面是砍人的铁墙,后面是督战队的刀。
左右都是死。
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“跑啊”。
剩下的人瞬间炸了锅,转头就往回跑。
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涌,哭爹喊娘,丢盔弃甲。
刚好撞在往前跟进的关宁军前阵上。
关宁军的阵型瞬间被冲乱了。
战马受惊,人仰马翻。
关宁帅旗下。
吴三桂看着冲过来的溃兵,脸都绿了。
再看那堵慢慢压过来的陌刀墙,心脏抽着疼。
两波冲锋,他折了两千多关宁骑兵。
都是跟着他打了好几年的老兵。
再冲下去。
他半辈子攒的三万铁骑,就得全折在这堵铁墙下面。
没了兵,他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多尔衮能随手捏死他,朱慈烺也能。
“撤!”
“快撤!”
他嘶吼着下令,声音都劈了,带着点狼狈。
“关宁军整队后撤!”
“让汉八旗的溃兵往两翼散!别冲本阵!”
亲卫立刻吹起了撤军的号角。
残存的关宁骑兵如蒙大赦,拨转马头就跑。
一边跑一边驱赶溃兵往两边走,生怕被带乱了阵型。
汉八旗的兵没人管,疯了一样往清军本阵逃。
有人被地上的尸体绊倒,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,惨叫都没来得及出。
旗倒了。
阵散了。
盔甲兵器丢了一路,狼狈得像丧家之犬。
汉八旗压阵的旗丁砍了十几个逃兵,都拦不住溃势。
人逃命的时候,比什么都快。
高坡上。
死一般的静。
多铎刚才还骂吴三桂滑头,现在张着嘴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,从辽东打到关内,什么阵仗没见过。
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兵。
刀砍不动,枪捅不死,还不知道疼。
这仗怎么打?
多尔衮盯着那堵缓缓推进的刀墙,脸黑得像锅底。
指节捏得发白,马鞭被他攥得变了形,外皮都裂开了。
他听过盛唐李嗣业的陌刀队,也知道人马俱碎的威名。
可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。
朱慈烺一个十五岁的娃娃,怎么会把失传了几百年的东西整出来?
还整出了三千个不怕死的铁人?
多铎回过神,啐了一口,骂道:
“吴三桂这个废物!五万人,连个车营都冲不开!”
“要不是他磨洋工,汉八旗也不会崩得这么快!”
“三哥,我去把他脑袋砍了!”
说着就要拔刀。
多尔衮抬手拦住他。
声音冷得像冰,没喊没骂,反倒更瘆人:
“砍了他?山海关谁守?关宁军谁带?”
“废物也得留着用。”
他当然恨吴三桂狡诈藏私。
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。
等打赢了这仗,有的是办法收拾吴三桂。
旁边的洪承畴脸色惨白,袖子里的手都在抖,声音发颤:
“摄政王……这陌刀阵,是骑兵的天生克星。”
“当年香积寺之战,十万叛军骑兵冲阵,被陌刀队正面碾得粉碎,尸体堆得跟城墙一样高……”
“何况这些重甲兵又不怕死,普通骑兵根本冲不动。”
“唯一的弱点就是步兵,体力有限。轮番冲,耗也能耗死他们。”
多尔衮没接话。
他盯着那片黑甲看了很久。
眼神阴得能滴出水。
洪承畴说的没错。
陌刀阵再厉害,也是步兵。
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。
他就不信,三万正白旗铁骑,轮番冲,冲不开这三千人的阵。
他手里还有正蓝旗、镶蓝旗,还有蒙八旗。
底牌多的是。
他转头看向多铎,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:
“多铎。”
“带你正白旗准备。”
“歇两刻钟,等陌刀队体力耗得差不多了,你亲自上。”
“分三波轮番冲,不许停。”
“冲不开缺口,你也不用回来见我。”
多铎一咧嘴,脸上横肉抖了抖,把刀往肩膀上一扛。
他就不信邪。
三千个铁人而已,累也累死他们。
“三哥放心!正白旗的巴图鲁,什么时候输过!”
“我保证把那破刀阵冲得稀碎,把朱慈烺的脑袋给你提回来!”
明军中军。
朱慈烺看着关宁军的溃兵狼狈往回逃,像一群被赶的鸭子。
看着高坡上隐约晃动的人影。
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。
就这点本事?
多尔衮也太小看他了。
五万杂牌军,也敢来碰他的重甲陌刀队?
旁边的孙传庭攥着缰绳,手都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激动的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跟流寇打,跟建奴打,守过潼关,败过也赢过。
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步兵。
三千人,硬扛五万汉八旗加关宁军,还压着对面打,把人追着跑。
有这样的兵。
何愁建奴不灭?
何愁大明不兴?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都带着点颤:
“殿下!敌军溃了!要不要让重甲兵乘胜追击?直接冲他们的本阵?”
朱慈烺摇了摇头。
指尖还在慢悠悠转着那枚玉扳指。
“不急。”
“多尔衮的底牌还没亮出来。”
“正白旗、正蓝旗都没动。”
“现在追,太早了。”
沈炼在旁边接话,眼神亮得吓人:
“殿下,刚才数了,关宁军至少折了两千多,汉八旗死了一万左右。”
“咱们重甲兵……只阵亡了110个,伤了200多个。。”
说到后面,他自己都有点不敢信。
三千对五万。
伤亡还只有几百。
说出去谁信?
朱慈烺嗯了一声,没什么表情。
意料之中。
周围的神武军新兵,嗓子都喊哑了。
开战前,他们还紧张得手心冒汗,腿肚子转筋。
都觉得建奴骑兵天下无敌,这仗悬。
现在看着那堵往前推的铁墙,看着建奴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一个个举着长矛蹦着喊“杀”,喊得脸都红了。
士气直接炸了。
他们从来没想过。
明军也能把建奴打成这样。
也能追着建奴砍。
以前听老兵说建奴有多凶多厉害,现在看来,也不过如此。
跟着太子打仗,真的能赢。
真的能报仇。
朱慈烺收回目光。
指尖轻轻敲了敲剑柄。
他转头对沈炼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。
却在震天的喊杀声里,清清楚楚。
“多尔衮以为,重甲步兵就是孤的底牌?”
“错了。”
“孤的底牌,还没出呢。”
他抬眼看向北边的高坡。
眼神冷得像刀。
大雪龙骑还在阵后藏着。
三千白马白甲,养精蓄锐。
那才是他留给多尔衮的。
真正的惊喜。
等多尔衮把满八旗都派上来,冲得筋疲力尽的时候。
大雪龙骑从侧翼一冲。
就是八旗全军覆没的时候。
风卷着血腥味刮过平原。
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小了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这只是试探。
真正的血战,还没开始。
多尔衮的满八旗,还在后面等着。
朱慈烺的大雪龙骑,也还在阵后藏着。
两边都攥着最锋利的刀。
就等最后那一下。
决生死。
定胜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