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水珠从花洒由上而下，淋在沈梨的头顶。
红色的血浆，伴随着黑色粘液，迅速在水中彻底融开。
最后在墙角的地漏上，形成一个小小的暗色漩涡。
淅淅沥沥的水声，将微弱的抽泣声，遮得严严实实，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卫生间门口，沈桃静静地靠在墙边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。
作为双胞胎妹妹，沈桃很清楚姐姐的强大与聪明。
但是，她也同样了解姐姐的脆弱，与藏在内心深处的柔软。
亲眼看着相处两年的团队成员，在灾难中一个个死去，这是何等的残酷？
更何况，沈梨归根结底，也只是一个从小到大，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院派。
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女孩来说，这种程度的打击，很可能会让人彻底一蹶不振。
沈桃深深吸了口气，抬手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姐姐，需要帮忙吗？”
“你都在里面好久了，没事吧？”
沈梨将水关小了一些，清了清嗓子，用有些沙哑的声音低声回道，“我没事，别担心。”
片刻后，水声彻底消失，卫生间的门轻轻打开。
沈梨穿着一套浅色睡衣，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。
沈桃拿起吸水毛巾，细心地擦拭沈梨湿漉漉的长发，“姐姐，我中午想吃番茄牛腩，你做给我吃好不好？”
沈梨点点头，轻声应了一句“好”。
沈桃放下毛巾，从身后抱住沈梨的腰，小脑袋搭在她的肩头，低声撒娇道：
“我就知道，姐姐最好了。”
“要是没有姐姐，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了。”
沈梨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心，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她当然知道，沈桃是在用展示依赖的方式，让她感觉自己还在被人需要，从而从今天的变故中走出来。
只是，她其实并没有妹妹以为的那么脆弱。
“走吧，小馋猫，给你做饭。”
沈梨轻轻揉了揉妹妹的粉色齐肩短发，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由于平时有空的时候，沈梨经常会自己下厨，因此家中的双开门大冰箱里，堆满了各种食材。
尤其是各种冻品，更是将冷冻区塞得满满当当。
沈梨打开左侧冰箱门，从里面拿出一包半成品冷冻牛腩，放进微波炉里解冻。
随后又从右侧冰箱里，拿出两个昨天刚买的番茄，洗干净后去皮切丁，放在碟子里备用。
沈桃则倚在门框上，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沈梨看了一眼沈桃，并未出声打断她的思绪，自顾自忙着自己手中的活。
没过多久，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意面，便被端上了餐桌。
沈梨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，转头看着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妹妹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。
她当然知道，妹妹是在想姜诺诺的事情。
但她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来。
毕竟，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。
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安慰，就能揭过去的。
“桃桃，想什么呢？”
“再不来吃，面要凉了哦。”
沈桃回过神来，朝着姐姐挤出一个笑脸。
“来啦来啦！”
沈梨拿起桌上的杯子，倒了两杯橙汁，将其中的一杯推到沈桃面前。
“我刚刚看了一下，家里的食物，如果省着点吃，坚持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就是水准备的有点少，现在天气回暖，断水后就算省着用，最多也就坚持大半个月，”
她端起橙汁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而且，如果停水停电，冰箱里的冻品很快就会坏掉。”
“还有就是，停电之后，加压设备停工，燃气也会跟着停。”
“到时我们就算有食物，也没法加工。”
沈梨担忧的话语，瞬间便将沈桃从自己的情绪中拉了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，有些迟疑的说道，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？”
沈梨看着满脸茫然的妹妹，故作坚强的笑了笑。
“怎么办…我也还没想好。”
“我们走一步算一步，尽量多做点准备吧。”
她夹起一块牛腩，轻轻的咀嚼了几口。
“要是你有什么想法，可以告诉我。”
“我们一起动手。”
沈桃单手托腮，思索了片刻后说道，“那我们待会把冰箱里的冻品，先全部煮熟，然后再烘成肉干吧。”
“至于水的问题…我们可以用两根杆子，裹上保鲜膜绑在阳台上，做一个简易的雨水收集器。”
沈梨笑了笑，满脸宠溺地刮了一下沈桃的鼻尖。
“我家桃桃果然聪明。”
“快点吃面吧，等吃完了，我们就一起去做肉干。”
沈桃用力点了点头，拿起筷子开始吃面。
沈梨看着小口小口吃面的妹妹，感受着这最后的宁静时刻，心中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。
其实对于未来，她是十分的悲观。
因为她很清楚，在如今这样的灾难环境下，个人究竟有多么渺小。
做肉干也好，收集雨水也罢，其实都是治标不治本。
苟延残喘罢了。
但是，她不能把这些悲观情绪，传递给自己的妹妹。
作为姐姐，她必须强大起来。
哪怕是装，也要装得像那么回事。
姐妹俩安静地吃着面，手机里时不时地便弹出联合政府的通报。
沈桃轻轻划走弹窗，埋着头轻声问道，“姐姐，你说联合政府，真的会来救援吗？”
沈梨握着筷子的双手微微一僵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作为病毒学专家，她十分清楚，始祖病毒究竟有多恐怖。
庞大的感染者基数，极强的感染性，以人体为宿主的寄生机制，加上死后30秒的转化时间。
足以让它在极短时间内，将联合政府的应急系统，彻底击穿。
就连临江大学半封闭的研究所都沦陷了。
那临江大学本部呢？城区那些办公大楼呢？还有工业区那些工厂呢？
那些人口密集的区域，到底有多少人，现在已经变成了感染者？
以联合政府那点常备军力，在庞大的感染者群体面前，根本就连塞牙都不够，又谈何救援？
所以，等待联合政府的救援，是不现实的。
哪怕他们在广播里说得再好听也没用。
沈梨不想把悲观的情绪传递给妹妹，但是更不想给她虚妄的希望。
盲目的乐观在末世环境下，是致命的。
她放下筷子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，沉声说道，“我们恐怕，等不到救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