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年轻人的询问，马元义三言两语把庄小周几人刚才的举动又说了一遍。
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来，他对庄小周几人方才在城门口的表现评价不低。
尤其是张龙三兄弟出手狠辣，一看就是经常见血的老手。
马元义的一番话，说得那年轻人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几位好汉，真是好本事！”
年轻人快步走上前，冲庄小周几人拱了拱手。
“几位竟然在城门口砍翻了几十个官兵，还能全身而退，这份能耐，着实让在下佩服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瞟了一眼庄小周手里那只平底锅，
说它是盾吧，还带个长把手，说它是兵器吧，好像又没刃。
他是真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唐周停顿了一下，到底没忍住多问了一句。
“这位庄兄弟，你手中这……是何兵器？在下行走江湖也算见过些世面，却从未见过此物。”
庄小周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底锅，随口说道。
“这个啊，祖传的“平底锅”，不值得一提。”
平底锅？
年轻人愣了一下，这是什么鬼名字？
但他识趣地没再追问。
他再次冲着庄小周几人拱拱手，说道。
“几位好汉，鄙人唐周，我是个直人，说话不喜欢绕弯子。”
“诸位应该知道，如今这世道，朝廷不把百姓当人看，当官的也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，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我们这些人的死活。”
“但我等不想死，与其窝窝囊囊地死，不如抱团干一番事业。”
他语气诚恳。
“若几位好汉愿意，不如随我们上山，入伙黑林寨。大碗喝酒，大块吃肉，总好过在外面孤零零地等死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话音一转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当然，几位若是不愿，我们自然不会强求。只是……”
他伸手指了指张龙三兄弟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。
“方才那一仗，几位也杀了不少官兵。城门口那么多双眼睛看着，你们的模样，怕是早被人记住了。”
“日后官府发下海捕文书，几位孤身在外，总归是不方便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。
你们杀了官府人，官府不会放过你们。
加入我们，才是你们唯一的选择。
但庄小周根本没有应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没有听到唐周后面还说了些什么。
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名字在来回撞。
唐周？
马元义？
难过刚才他就感觉马元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。
他想起来了。
马元义。
张角最核心的弟子之一，太平道组织体系中负责“外联”与“军事联络”的关键人物。
堪称太平道的“组织部长”。
可以说，太平道能从一方教派变成撼动天下的力量，马元义这个“组织部长”功不可没。
至于唐周。
他也是张角的弟子。
但唐周在历史上留下的却是“告密者”的身份。
公元184年，太平道起义前夕，唐周向朝廷上书告密，导致马元义被车裂于洛阳，张角被迫仓促起事。
如果没有唐周告密，太平道的筹备或许会更充分。
黄巾军也许不会在几个月内就被镇压下去。
按道理说，公元178年，太平道已经具备了不小的规模。
马元义和唐周，此时也应该已经是太平道的中坚骨干，在整个冀州乃至周边地区活动。
但现在，他两怎么成了什么黑林山的山匪？
难道是单纯的重名重姓？
想到这里，庄小周直接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唐周，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：“你们可曾听说过太平道？”
唐周愣了一下。
马元义也愣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马元义皱着眉头反问道：“太平道？那是什么？”
庄小周的瞳孔猛地一缩，追问道。
“一个教派，或者一个民间组织。还有，巨鹿郡一带，可有人自称大贤良师？可有人在传什么“苍天已死，黄天当立”？”
马元义的表情越来越困惑，他摇了摇头。
“庄兄弟，你说的这些，我从来没听过。巨鹿郡这一带，倒是有不少如我兄弟这般占山为王的，但没听说过什么太平道，也没什么大贤良师。至于什么苍天黄天地，就更不知道了。”
唐周也摇头：“我也没听过。”
庄小周站在原地，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怎么可能？
公元178年，就算太平道还没大规模起事，但历史书上这个时间点，太平道至少也该在底层社会传播了大约六到十年，信徒规模达到了十余万人，遍布东汉的八个州。
就算面前的马元义和唐周只是同名同姓之人，他们也太不可能完全没听过太平道这个名字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个世界，根本就没有张角。
根本没有太平道……
——
林天一发现了庄小周脸色不对，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：“庄小周，你怎么了？”
张龙也看了过来：“庄总，你脸色很难看。”
庄小周深吸一口气，冲他们摆了摆手，然后对马元义和唐周说道：“两位，能否容我们商量一下，再给你们答复。”
马元义点了点头：“自然。”
——
谢过马元义之后，庄小周带着几人走到十几步开外，压低声音，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。
大致说完自己的猜想后，他再次说道。
“马元义和唐周这两个人。按正常的历史线，他们应该都是太平道的人，张角的弟子。可现在，他们连太平道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林天一皱着眉想了想，开口道。
“会不会重名重姓？他们两个并不是历史上留名的马元义和唐周？”
庄小周摇头，
“我想过这个可能。但你想想，就算他俩不是历史上留名的马元义和唐周。但他们能在黑林山拉起一支几百人的队伍，还能策划几千流民冲击巨鹿县城，这本事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“
“所以，他们在本地的人脉和消息网绝对不窄。应该说，越是他们这种人，越不太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过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更沉了几分。
“可他们的反应不像在撒谎，是真的一无所知。”
“也许，这个世界真的不存在张角，也不存在太平道。”
张虎挠了挠头，接了一句：“庄总，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个世界少了点什么东西？这个世界是……残缺的？”
庄小周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说不好。也可能只是这个世界的历史线路跟我们那个世界并不完全一样。“
“也不排除有类似我们这种穿越者曾经影响过这个世界。”
“这些都有可能。”
他嘴上说着“都有可能”，但心里最强烈的直觉告诉他。
这个世界就是残缺的。
而且，缺的就是张角兄弟几人，缺的就是太平道的存在。
张龙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候忽然开口。
“庄总，你之前是不是说过，想要永久留在这个世界，有两个办法？”
庄小周看了他一眼：“嗯，获得官方的认可，或者取代这个世界本该存在的人物。”
张龙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渗人，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。
“那你说，我们兄弟三人，能不能成为张角三兄弟？”
此言一出，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林天一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张龙。
庄小周、张虎和张豹倒是一脸若有所思。
张龙搓了搓手，越说越顺畅。
“庄总，我张龙没啥大文化，但也听说过黄巾军。你要是问我东汉这个时期有啥历史名人，我可能也只能说出张角这么一个人。”
他看了一眼张虎和张豹，又看向庄小周。
“那么，如果我们兄弟，能成为张角三兄弟，是不是也够资格永久留下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