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秦瓒人被守卫结结实实拦在了院子里，压根进不来。
守卫入内请示：“郡主，秦世子在外头。要让他进来吗？”
小善将短刀收入鞘中。
“提进来。”
守卫领命出去。
不多时，秦瓒便被两人押着进了屋。
半个多月不见，他瘦了许多。
衣裳穿得还算整齐，眼下却带着浓重的青黑，满头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里，反倒比散乱时更显刺目。
一见小善，秦瓒的眼睛倏然红了，嘴唇颤了几下，忽然笑起来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他朝小善迈步，被身后的守卫按住肩膀，只能拼命伸出手。
“小善，我就知道你还活着！他们都说你死了，庄子的人也说你被送去了乱葬岗，可我没找到你。我在那里找了一整夜，都没找到。”
秦瓒声音发哑，眼里却生出近乎狂喜的光。
“小善，你舍不得离开我，对不对？你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小善皱起了眉头，有点奇怪地看他。
秦瓒看着她的表情，心想，她必定还在生气。
气他没听她解释，让人打死了青杏，也气他这些日子没能找到她。
这些他都可以认错，只要她还活着，他们便还有往后。
秦瓒慢半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长公主，怔了怔，忽然想起方才一路听见的“靖宁郡主”。
他缓缓出声，“小善，你……莫不就是长公主找回来的女儿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秦瓒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，眼里的光越来越亮，“这样倒更好！”
他望着小善，语速极快，唯恐她不肯听完，“如今你不再是竹溪的孤女，母亲再不能拿出身说你的不是。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。”
“我会同清嘉说明白。我可以休了她，娶你进门，让你做定襄侯府的正妻。你若是介意她腹中胎儿，直接一碗汤药下去打掉也可以！还有碧云，我也把她发卖出去。从今往后，我身边只留你一个人。”
碧云猛地抬起头，“世子？”
秦瓒恍若未闻，仍望着小善。
“从前的事，是我对不住你。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，你想回竹溪，我便陪你回去。你想住在京城，我就替你另置一座宅子。小善，这一次，我什么都依你。”
小善听着，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萧鸾却听得杀心渐起，上前一步，一脚踹在秦瓒胸口。
秦瓒被踹得向后摔倒，疼得直抽气。
萧鸾冷眼俯视着他。
“你个不忠不孝、不干不净的东西，也有脸说娶本宫的女儿？”
秦瓒撑着地，脸色一白，“殿下，我与小善在竹溪拜过堂……”
“那时她与你拜堂，你回京以后是如何待她的？”
萧鸾厉声打断，“你娶了正妻，将她关在后院，逼她做妾。如今知道她是郡主，又肯让她做正妻了？本宫的女儿在你眼里，名分原来是凭家世给的？”
秦瓒张了张嘴，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站在长宁面前，本宫都嫌脏了她的眼。”
萧鸾想到小善身上的伤，声音愈发冷厉。
“若不是她早些年流落民间，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。侯府没有镜子，你便撒泡尿照照自己。还敢说娶她？你也配！”
秦瓒被骂得脸色惨白，抬头看向小善，“我……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我的！小善，你说句话。你告诉殿下，我们从前在竹溪是什么样的，你说你爱我！”
小善扯了下嘴角。
“来人，掌嘴。”
守卫立即上前，照着秦瓒的脸便是啪啪两巴掌。
秦瓒被打得脸都破了皮，耳中嗡鸣，唇角渗出血水。
他缓了半晌，才难以置信地抬头。
小善站在那儿，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本郡主的小名，也是你可以叫的？”
秦瓒心口骤然一空，声音沙哑，“郡主……”
小善一字一顿，“往后你再敢胡言乱语，我便叫人杀了你！”
秦瓒呆呆望着她。
似乎终于意识到，小善是真的不再爱他了。
萧鸾望向小善，眼中满是赞许。
她的女儿已经吃了太多苦，却没有因为秦瓒一夜白头、几句悔恨，便忘了自己受过什么委屈。
说话做事，都很有一番派头。
果然是她萧鸾亲生的！
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拉扯声，王执素押着一个年轻小厮进来。
那人被反剪着双手，脸上满是惊惶。
小善一眼便认出来。
景安。
“殿下，郡主。”
王执素道，“他方才听见长公主府的人进了栖芳院，便想从后墙翻出去，被咱们的人抓住了。”
景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郡主饶命！奴才也是奉命行事！”
碧云脸色骤变，尖声道：“景安，你胡说什么？谁命令你了？”
“曹姨娘，是您叫小的去海棠春坞！”
可是眼下这阵仗，景安哪里还顾得上碧云当初的叮嘱，一股脑儿的，全给交代了。
“您说只要叫世子撞见小的与善姨娘同在屋里，便给小的一百两银子。您先叫小的拿走伤药，骗青杏说小的是崔指挥使的人，好叫她们不疑心。到了中秋那晚，您又让人引开青杏，小的才敢进去！”
“住嘴！”
碧云挣扎着要扑过去，“你收了谁的好处来污蔑我？”
景安压根不理她，朝着小善和萧鸾连连磕头。
“小的没碰过郡主。小的才进屋，世子便到了。后来闹出人命，小的吓得不敢出声，曹姨娘履行承诺，给了小的一百两银子，叫小的千万不要乱说！”
秦瓒跪坐在地上，缓缓转头看向碧云。
他那日进门时，只看见景安衣衫凌乱地待在小善屋里。
他没问景安为何进去，也不肯听小善说话。
小善那时伤得连下床都困难。
他明明知道。
可他还是选择相信眼前那一幕，一巴掌打在她脸上。
青杏跪着说姑娘是被陷害的，他嫌她吵，命人将她打死。
秦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，看向碧云，脸色阴鸷可怕。
“是你安排的？”
碧云摇头，眼泪急急落下来，“世子，妾只是怕失去您。妾没想害死谁，妾更不知道青杏会……”
小善却已经没有闲心听这些，转头吩咐守卫：“留几个人，看住这里。屋里的人，一个也不许走。”
碧云含泪道：“郡主，您不能把我们都关在侯府！此事是景安擅作主张，妾……”
“我几时说要关在整座侯府了？”
小善看向她，“你、景安、巧莺、翠屏，还有春柳，都留在栖芳院。秦瓒也一样。从现在起，谁也不许踏出院门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