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沈聿刚问出口，就后悔了。
特别是在看到黎洛施怔愣神情时候，他更是觉得自己疯了。
当然也是觉得荒谬。
纵观沈聿三十年来的人生，冷静和理性从来都是他的代名词，与人相处也都游刃有余，既不会与人难堪，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囹圄。
可现在，他居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情绪。
不仅让黎洛施难堪，也让自己体面尽失。
沈聿蹙了下眉，正想对黎洛施说抱歉。
黎洛施就先他一步开口，“沈总当年不也是这样对我的吗？”
“那段时间我无论给发什么，说什么，沈总不都是不满意又不屑一顾的吗？而且一开始不想公开我们恋爱关系的人是你不是我……”
那段记忆实在太痛苦，乃至于黎洛施现在提起都会疼得心脏一颤。
她攥紧五指。
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。
“是你觉得我让你在同事面前丢了脸面，也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，所以不要我去你乐团接你下班，更不会在街上牵我的手……”
即使时隔五年，再说起这些，黎洛施还是痛苦得不行。
她喉咙发酸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她错开沈聿要走，沈聿却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黎洛施。”
他嗓音有些沉，少了几分平时该有的体面，“谁给你说的我觉得你配不上我？还有我没牵你是因为……”
可沈聿话还没说完，黎洛施就急切地想要挣开他的手。
“你别碰我！放手！”
黎洛施冷漠的语气和快速回避的动作。
让沈聿不自觉地沉了下眉，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抗拒。
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，随时随地都能让她害怕成这样。
明明谈过三年，别说碰一下她的手腕，就算比这个更亲密百倍的事他们都做过。
可现在，就为了个陈政霖，才认识三个月不到而已，就这么排斥他。
意识到这点，沈聿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垂眸，他沉沉看着她。
“黎洛施，这段时间我没对你做过什么吧？就这么讨厌我？”甚至他觉得，自己对她还不错，给她介绍不错的人，又救过她一命。
可黎洛施却不这么认为。
只是觉得他恶心，被他碰一下觉得不适。
可话不能这么说，这么说只会觉得她放不下，到现在还在耿耿于怀。
“也不是，”于是她深吸了口气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沈总马上就要订婚了，而我也刚谈恋爱。”
“这样做，对我们双方都不合适。”
说到这，黎洛施抬眸看了他一眼，皱着眉。
“而且是沈总您自己说的要放下过去，现在还来揪着过去那些事干什么呢？”
黎洛施淡漠的态度让沈聿烦闷的情绪瞬间攀升至另外一层高度。
太过烦闷，乃至于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。
但到底是他冲动，而且他本意也不是想将他们的关系闹僵。
便软着声说：“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，而且我认为，我们即使做不成情侣，也还可以做朋友，有些误会有必要解开。”
朋友这两个字一出，黎洛施倏地一下又皱了眉。
尽管她讨厌这个词，讨厌得要命。
但她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，看着他很轻的笑了一声。
“沈总，过去那些事我早就忘了，没觉得有什么需要解开误会的地方，而且我现在也不需要朋友。”
说完，黎洛施又挣了下手。
发现没能挣开，面上表情才又凉下来，她冷淡看着他，声线平稳而沉静。
“沈总，请自重。”
沈聿看她两秒，最终放开手。
他欲言又止，黎洛施却头也不回地转身，逃似地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。
沈聿在原地站了会。
他沉沉蹙着眉，直到刺骨的寒风透过衣领钻进身体，才转身走上车。
－
回到家，沈聿烦闷的情绪也并未好转。
不过好在此刻裴音正忙，他也不需要抽出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她，虽然沈聿并不想将他和裴音之间的关系称之为应付。
但他也确实想不出更合适的词，他们本不适合结婚。
回到书房，沈聿在沙发里闭眼休息了会。
陈嫂送来她刚煲好的汤，又说：“先生，今天太太进了您的书房，出来时生了会气。”
这几天裴音的情绪状态不是很对，沈聿特意让陈嫂注意她的情绪，并向自己汇报。
听到时，他微微皱了下眉。
才对陈嫂说：“知道了，你先出去吧。”
陈嫂出去后沈聿并没有喝汤，而是起身走向之前被他上了锁的透明柜子。
黎洛施不要的箱子，遗落的口红，还有那份被撕碎的手稿，都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沈聿沉默着看了会，向助理拨了通电话。
他很快会和裴音结婚，家里再留着这些东西确实不好。
助理来得很快，将这些都搬上车后沈聿才给了他密码，“东西就放庭悦吧。”
庭悦是沈聿的一处私宅，他时不时会去那儿一趟。
“好的，沈总。”助理上车关门，很快启动车子离开。
转身正要回去时，忽然看见裴音从外面回来。
沈聿愣了下，上前去扶她，“怎么出去了？陈嫂说你在琴房，我还以为你在忙。”
面对沈聿的关怀，裴音难得躲闪了一下。
她别开视线，声音也有些飘。
“刚，刚才林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失恋了，我想着她不开心，就去陪了她一下。”
沈聿正烦闷着，没太注意这些。
只是说：“再关心朋友也要多注意自己身体，下次别这么晚回来了，现在先去休息吧。”
裴音点点头，“我知道的阿聿。”
两人一起上了楼，要分开时裴音又抱了下沈聿，嗓子里的颤却还没消下去，“阿聿。”
“无论怎么样，我们都会结婚的对吗？”
沈聿以为是裴音的情绪又开始不对，便没急着推开她，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背。
“会的，别担心。”
听到这声肯定的回答后，裴音才起身往自己的房间里走。
她尽量使自己走得很稳健，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，可刚关上门，还是忍不住双腿发颤地跌坐在地上。
想起那些痛苦的经历，她甚至有些后怕，抱着膝在原地发抖。
可痛苦的情绪还没平复，包里的手机就响了。
裴音不敢接，倏一下将手机扔出去好远。
可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来，沉闷的响铃声像敲击在她脆弱的心口上，最终她还是爬过去接通了电话。
“裴音，”男人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才刚见过面，这会就不听话了啊？”
裴音情绪几近崩溃，她声音发抖，“你到底要干什么？该给的我之前都给你了！”
男人却在那边气定神闲，“干什么？”
“当然是想继续干你啊，裴音。”
男人的声音几乎要让裴音吐出来，她弓着身干呕，手机却紧紧抓着，“我不欠你的，俞东贤！”
俞东贤笑了一声，“你不欠我，可你欠沈聿啊，你那只手到底怎么受伤的，你自己心里有数……”
啪的一下，裴音挂了电话。
她跌坐在原地，捂着胸口持续地干呕。
最后实在受不了了，才爬起来去浴室里洗澡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。
洗漱完已经是一小时后，裴音的手机亮着，上面是俞东贤刚发过来的一条短信。
【乖乖听话，不然你别想结婚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