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沉默了不止一秒。
在近乎静止的时间里，他垂着睫，直直看向裴音。
他想说不，可是道义上不允许，他如果说行，却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。
沈聿也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起，自己竟然不再执着于裴音，明明之前的想法是，如果他这辈子结婚，新娘都只能裴音。
可就在他沉默的几秒里，裴音的情绪却已经濒临崩溃。
“我就知道，就知道阿聿你不会真的照顾我一辈子，毕竟谁会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来照顾一个残疾人呢？”
沈聿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别这样想，你不是残疾人，你只是……”
“我现在跟残疾人也没有区别了……”
裴音举起自己的左手晃了一下，“这只手，连超过五斤的重物都拿不起，不是残疾，又是什么？”
“不过我都理解你的阿聿，你想要正常的生活，不想要我这个累赘也都正常……”
说着，裴音手上的动作又大了几分。
抵着刀子真往里推，鲜红的血丝渗出来。
沈聿眉心猛地跳一下，立即道。
“我答应你！”
裴音手上的力松怔一下，她看着沈聿，“真的吗阿聿？”
看着裴音脖子上越来越多的血，沈聿的神经已经紧绷的不行，他压低声音宽慰她。
“认真的。”
“只要你把手上的刀放下，我都答应你，你想要结婚，那我们就结婚。我不骗你。”
裴音看着沈聿这副认真的样子，不禁想到从前，想到从前她说什么，他就做什么百依百顺的样子。
她眼泪决堤，刀哐当一下掉地上。
“阿聿，”裴音往前排跑了两步，径直冲到沈聿怀里抱着他，“对不起，让你担心了……”
沈聿长吁一口气，他两手扶在裴音肩上推开她。
“你脖子上的伤口需要处理，跟我下楼，我先帮你处理下伤口好吗？”
处理完伤口后老太太在一边说。
“既然你们都有意结婚，那就尽快吧，订婚日期就按照上次说那个不变了吧。你们那个综艺不是也快要录制完了吗？”
裴音附和着老太太点头，“一切都听奶奶的。”
沈聿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下。
看着眼前的药效，沈聿晦暗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，他怔怔停了好片刻。
久久，才沉沉落下一个字，“好。”
－
吃完早餐后，黎洛施一直觉得自己和蒋政霖之间的气氛很微妙。
准确的来说，是蒋政霖很微妙，他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，但又一直隐忍着没说。
两人以这样的氛围处了一阵，黎洛施终于想要开口。
蒋政霖抱歉的目光才看过来：“很抱歉黎小姐。”
“刚才在电话里向你告白的方式太鲁莽。”
蒋政霖认为，自己不仅有些鲁莽，甚至是有些卑劣了。
沈聿是黎洛施前男友这件事是傅晏栖告诉他的。
傅晏栖虽然没多说什么，但同为男人，沈聿时不时对黎洛施所展现出来的关心，甚至是越界的照顾他都感受得出来。
更不要说沈聿还救过她一命。
所以今天在电话里听到沈聿声音的那一刻，他是很慌的。
但同时他也知道黎洛施在逃避沈聿，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，但很明显还有芥蒂还没解开。
而他选择在那种时刻讨要名分，说好听是审时度势。
说难听点是乘人之危。
想到这些，蒋政霖不禁沉了下眉，很认真的对黎洛施说：“刚才是我太鲁莽，也许你还没有考虑好。”
“如果你还没有考虑好，那我们继续之前的相处方式也可以的，我们慢慢来。”
黎洛施怔了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蒋政霖应该是知道了自己和沈聿之前的关系，而碰巧刚才沈聿也在病房里，他着急之下提才出来在一起，而她刚好也同意，怕是冲动。
“蒋先生。”
黎洛施想了想，继续说：“之前没告诉你我和沈聿的关系只是觉得没必要，我和他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，不存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蒋政霖看着她。
“但我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唐突，在那样的环境下向你开口，算是道德胁迫的一种。”
黎洛施想说没有的。
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其实蒋政霖说的对，她虽然决定向前看，也有要开展一段新恋的想法。
但如果不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，她确实不会那么快同意。
蒋政霖看出她的犹豫，但又不想她难堪。
才又说：“三个月。我们给彼此三个月的时间好吗？”
黎洛施愣了下，抬头看他。
蒋政霖继续说：“如果三个月过去后你对我们这段关系还是保持现在这样的想法，那我们就成为真正的情侣。”
黎洛施垂眸想了想，片刻后她点头，“好。”
－
黎洛施又多住了两天院，出院那天说好秦放来接她。
出院时见到的人却是祁樾和刚放学归来的女儿，在看到她身边站着的蒋政霖时，一愣。
但到底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安静地将她送回了家。
回到家，黎洛施左思右想后，还是给祁樾发了抱歉的微信。
消息发过去一秒，祁樾的电话打过来，黎洛施接起，“能告诉我原因吗？”
黎洛施沉默了会，说：“跟沈聿在一起之前，我其实喜欢了他四年，我知道那种喜欢一个人喜欢很多年但又得不到回应的滋味……”
“祁樾，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，我不想因为我的一时冲动而伤害你。”
祁樾攥紧了下手机，“我不在乎这个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，我真的不在乎这个。”
“可我在乎，”黎洛施说。
“我刚跟沈聿在一起那会，他根本不喜欢我，我也觉得我不在乎，可是感情是不由人控制的。”
“刚开始我不在乎，可在一起后我只会想要更多……”到底是不太愿意回想起那段记忆，黎洛施停了好一会。
才又继续说：“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，我希望我们还是能做回朋友。”
祁樾在电话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黎洛施都以为他挂了电话。
才又听见他说：“等你结婚之后吧黎洛施，等你结婚后，我们才是朋友。”
“现在，先晚安。”
－
在同事加班加点的录制下，原定在月中的拍摄进度提前了一周完成。
提前下班，黎洛施还没出片场，蒋政霖就说已经在外面等她。
上了他的车，蒋政霖说：“我一个特别重要的朋友生日，如果你到时候感觉不舒服，就告诉我，我们提前走。”
黎洛施点了下头。
她以为就是一场普通的生日聚会。
没想到会在这里碰沈聿。
见到她，沈聿也愣了一下，但也只是看了一眼，就匆匆收回视线。
“要不我送你回去吧。”蒋政霖在旁边说。
这是蒋政霖朋友的生日，黎洛施不想扫他的兴，便摇了摇头说，“没事的，等会再回也一样。”
入座后蒋政霖很照顾她，黎洛施放松下来，和他聊起些别的。
沈聿就坐在他们对面，将两人融洽的氛围看得一清二楚。
看着看着，他就觉得有些不爽。
沈聿不知道自己这股没由来的不爽来源于哪里，也不想去深究，只是觉得碍眼。
垂下眸，他皱了下眉。
正想做点别的什么分散下注意力时，手机亮了下，是对面角桌球桌边沈昭给他发来的微信。
【我之前还以为你前女友只喜欢你，没想到她是喜欢你这一款啊，你看她和蒋政霖相处的多好啊。】
【简直俊男靓女，天造地设。】
沈聿深深皱了下眉。
掀帘，他幽幽往那边看了眼。
此刻，黎洛施正往蒋政霖那边垂着身子，不知道蒋政霖说了句什么，黎洛施弯着眼睛，笑的一脸甜。
而蒋政霖也紧紧地贴着她，亲密无间，俨然一对热恋期的恩爱情侣。
可他们才认识三个月不到。
沈聿眉头紧紧压了下眉。
褶皱愈来愈深，他攥紧手机，总算知道自己这股不爽的情绪从何而来。
他不爽。
不爽黎洛施曾对自己的不专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