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您好，哪位？”
“是我，沈聿。”
黎洛施接到电话的时候，刚和女儿午睡醒，正发懵地坐在床头。
听着听筒里清冷稳沉的男声，黎洛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，整个人都醒透了。
“我有事想和你……”那边还在继续说。
黎洛施想也没想，直接挂了电话。
女儿移过来握着她的手，“妈妈，电话里的是谁呀？是钟叔叔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黎洛施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，正准备将沈聿拉黑，秦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她接起，秦放的声音穿透过来，“我妈前天不是来看我吗？给我带了好多特产，我给你捎了些过来，快开门，咱给雾雾露一手！”
“等等啊，马上。”黎洛施挂断电话，披了件外套去开门。
秦放一进门就抱着黎雾玩，玩够了才和黎洛施起身去做饭。
“雾雾在这等着，姨姨给你做饭啊，保证比你妈做的还要好吃！”
“嗯！”黎雾重重点头，乖乖地在沙发上玩益智玩具等着妈妈和姨姨把饭做好。
恰在这时，黎洛施放桌上的手机，又响了。
黎雾不知道是谁，只知道接起，“喂，是雾雾宝贝，你好呀。”
“黎洛施，你……”
奶声奶气的童声从听筒里传来，沈聿有瞬间的怔愣，他顿了一下。
片刻后他想起来，她有个女儿。
和那个，圣诞夜在异国他乡出轨别的女人的男人，有个女儿。
沈聿皱眉，他嘲弄地扯了下唇。
可开口，却是压低了声线的轻缓，“你妈妈在吗？叔叔有很重要的话跟她说。”
“那叔叔你等等奥。”黎雾起身，小步跑向厨房，“妈妈，电话里有个叔叔，说他有事想和你说。”
黎洛施正洗菜，手还湿着，就弯下腰让女儿将电话凑到耳边，“喂？哪位？”
“是我。”
沈聿低沉的嗓音穿透而来，黎洛施愣了下，她随即擦干手，接过女儿手里的手机，“雾雾你先去那边等着，妈妈很快就好了。”
似乎是预感到黎洛施要挂电话，沈聿先开口：“黎洛施，你自己怎么样没关系，可是你没想过你女儿？她还这么小。”
女儿是黎洛施的一切，她顿了下。
耳边骤然响起秦放说的“怕沈聿抢女儿”那句话，黎洛施精神有些紧绷起来，她起身去了阳台。
望着窗外飘扬的雪花，黎洛施声音有些颤。
“有什么事，你说。”
“今天，圣诞节，”沈聿沉了下嗓音，虚眯的眸底，是男和女人缠绵的身体，他说：“林肯喷泉中心，我看见你老公出轨了。”
黎洛施舒了口气，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怔下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手上松了劲。
或许是诧异于黎洛施的反应，沈聿下意识地皱了下眉，质问的话脱口而出：“你老公出轨了，你就这点反应吗？”
不然还能是什么反应？
更何况钟辞也不算出轨，他们早就离婚了。
“那谢谢你告诉我。”黎洛施没想过多和他纠缠。
她要挂电话，沈聿却突然说：“你就是这样的人是吗？圣诞节不在乎，连老公出轨也不在意，看来你也没多喜欢。”
即使隔着千里，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，他话里的嘲弄还是盖不住。
黎洛施一下皱了眉。
她声音变冷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黎洛施，骗我很好玩吗？”
“在一起的时候骗我说喜欢圣诞节，但其实我给你买的那些圣诞礼你一样都不要；分手后又骗我说出去旅游散心，可结果呢？”
“瞒着所有人假死，到头来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？”
沈聿的声音寸寸变冷。
“黎洛施，你真行。”
黎洛施眉头折了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，自己曾经喜欢圣诞的原因，是因为沈聿。
大一那年，她和秦放偷溜进专为音乐学院举办的圣诞晚会，在台下对台上弹钢琴的沈聿一见钟情，从此决定要过一辈子的圣诞节。
后来不喜欢圣诞的原因也很简单。
还是因为沈聿。
三年恋爱，三次圣诞有两次因为裴音被他放鸽子，一次抓到他出轨。
就连他刚才嘴里提到的林肯喷泉中心，都成了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踏足的禁地。
因为就是在那，沈聿第一次因为裴音丢下她。
零下十五度的天气，寒风吹在脸上刀刮似的疼，可沈聿，却在人群中放开她的手，只为去见街对面他同事口中与他天造地设，金童玉女的裴音。
纽约纸醉金迷的圣诞夜，漫天的雪飞舞，街道上是成群结伴的游人，情侣，耳边欢声笑语不断。
抬头，裴音在同事和沈聿的簇拥下，笑得比花还娇。
而她，在冰凉的台阶上，一等就是一小时。
透明的玻璃窗外大雪纷飞，明明不在纽约，可那天刺骨的凉却好似时隔多年，再次浸透进了她的身体里。
黎洛施指尖开始发凉。
“沈聿。”
尽管刻意保持着冷静，她的嗓音还是发哑。
“北京和纽约是有时差的。”
“纽约还在过圣诞，而北京的圣诞已经过完了。”
黎洛施深吸了口气，继续说：“而且我早就不过圣诞，也早就不喜欢圣诞了。”
“还有，我老公人很好，不是你口中的玩意儿。”
要不是钟辞，黎洛施都不敢想自己和父母到底还要面对致命的流言蜚语多久。
“所以那些事，没必要你再来提醒我。”
－
黎洛施电话挂得决绝。
沈聿看着手里黑屏的电话，他蹙着眉，沉沉愣了好片刻，才十分嘲弄地笑了声。
五年，亏他以为她死了。
亏他还带着愧疚找了她这么多年。
可直到那天在医院重逢，他才知道，原来他苦找这么多年，她根本没死，只是瞒着他去跟别人结婚生子去了，甚至连孩子都这么大了。
就连今晚这通电话，她都不领情。
还觉得他多管闲事。
他也是贱。
前女友而已。
犯得着为她愧疚五年，犯得着怕她被骗，不远万里也要打个电话通知她一声？
他犯不着。
扔了手机，沈聿打算去卧室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可才起身，刚扔下的手机又开始响个不停。
他接起，母亲明姝的声音传出来：“听音音说你最近很忙？连个电话也不接。”
“嗯，很忙。”沈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。
明姝继续说：“音音身体不好，容易想得多，你忙完就回来把婚订了，省得音音多想。”
“我会照顾她。但结婚的事，以后再说吧。”
“你是不想结婚，还是不想和音音结婚？”
明姝声线有了起伏，“当年黎洛施铁了心了要和你结婚，死乞白赖求过你两回你才同意，现在却一推再推，是不是也要让音音像她一样求你两回你才满意？”
沈聿掐了下眉心，“我没想和任何人结婚。”
明姝气得挂了电话。
沈聿立在窗前，望着窗外摩天大楼如钢铁森林般林立，纸醉金迷，冷意森然。
他自嘲地扯了下唇。
觉得自己真是蠢得可以。
五年，就这样被她玩得团团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