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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个重生者,我保四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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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他把那支笔收回了口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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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条规矩是每天互换记录。” 十一月六号,周五,下午二点十九分。高三(7)班教室。 那个深蓝色的工作证还放在讲台上,正面朝上。 温良站在讲台后头。 “今天是第一天。” “那我今天先交我的。” 杜小满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了。 她走到讲台前头,站在离温良两步远的地方,把自己那个本子拿出来了。 “您交什么。” “交这个。” 温良把手放在那个工作证上,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。 他把它翻开了。 工作证里头是一张内页,白底,上头印着姓名、工号、任教科目、入职日期,还有一寸的照片。照片上那个人比现在瘦,头发也短一些。 那张内页的右下角有一块空白。 二点二十一分。 温良从上衣口袋里把那支笔拿出来。 四十九个人今天第二次看见它。 上一次是昨天早上七点三十一分,在苏铭的听写本封皮上。 “三句。”温良说。 他把笔举在手里,没有拧开笔帽。 “我在这上头画一下。” 底下没有人接话——他们都知道这三句,昨天早上他对苏铭说过一模一样的。 “画完擦不掉。” 他把笔在手里换了个握法。 “橡皮擦不掉。用刀刮,纸会破。这一页往后就是这样了。” 第三句他停了一下。 “我确定。” 杜小满在旁边把这三句记下来了。 “老师。” “说。” “昨天您对苏铭说的第三句不是这个。” 温良看着她。 “昨天第三句是“你可以说不”。” “对。” “今天不能这么说。” “不能。”温良说,“今天这一下是我自己画在自己身上的。” “那第三句就得换。” “换成什么。” “换成我确定。” 杜小满在本子上把这一行改了。 改完她抬起头。 “记完了。” 温良把笔帽拧开。 他把那张内页转过来,正对着自己。 教室里四十九个人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 坐在前排的几个人往前坐了坐。 他把笔尖落在内页右下角那块空白上。 他画了一个圈。 圈不大,一笔到头,收笔的地方跟起笔那一点接上了。 画完他把笔提起来。 那个圈画在纸上,红的。 然后那张内页上浮起来一个东西。 不是印上去的,也不是写上去的。它就在那个圈里头,比纸面高一点点,看着像是浮在上面。 那是两个数。 温良低头看着。 前排有三四个人站了起来——他们看不见那两个数,可他们看得见温良的脸。 温良看了大概五秒钟。 然后他抬起头。 他把那两个数念了出来。 “六十一。” 教室里没有声音。 一秒。 两秒。 三秒。 坐在第一排那个女生把手举起来,举到一半又放下了。 那两个数在那个圈里头浮着,只有温良看得见。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。 那两个数没有变。 他把工作证往桌面上放平,用手指在那个圈的边上按了一下——按下去以后,那两个数还在原来的位置上,一点没动。 “杜小满。” “在。” “记:十一月六号下午二点二十五分,本人在自己的教师工作证内页上画圈一个,自读六十一。” “记完了。” “念一遍。” 杜小满把那一行念了一遍。 “对。”温良说。 “那我签个字。” 他把笔递过去——不是红的那支,是讲台上那支普通圆珠笔。 杜小满把本子转过来。 温良在那一行底下签了名。 签完他把笔放下了。 二点二十六分。 温良把工作证放在讲台上,正面朝上。 “我说三样。” 他的声音跟平常一样。 “第一样:这个数比我自己算的高。” “我上一次的数是十月十九号那天算出来的:四十三。” “从那天到今天,我一共画了十六个圈——十一月三号七个,四号早上一个,四号下午七个,今天一个。” “十六个圈,两点四。” 他把手放在讲台边上。 “四十三加两点四,是四十五点四。” “今天这个是六十一。” “中间差十五个多点。” 坐在中间那排那个男生站起来了。 “老师,那这十五个点——” “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。”温良说。 他说得很平常。 “今天我不知道。” “那您——” “今天我先把这个数念出来。”温良说。 他把手抬起来,往教室后墙那面公示墙一指。 “今天下午我把这一条贴上去,一个字不改:本人自读六十一,与自算四十五点四不符,差十五点六,来路不明。” “往后一笔一笔查。” “查出来我再贴一张。” “查不出来呢。”那个男生问。 “查不出来就一直挂着。” 他把手放下。 “挂着比抹了强。” “第二样。” 温良拿起粉笔,走到黑板那半块空的地方。 “一百减六十一。” 他写下:39。 “我还剩三十九。” 底下有人算得比他快。 “三十九除以二,十九点五。” “够二十个。” “不是二十个。”温良说。 他把粉笔尖点在那个三十九上。 “两个点那个数是十月十九号算的。” “十月二十八号到三十一号,我们做过一个七十二小时的对照,改十个弹回四个。杜小满那天晚上重算过一遍。” “新的那个数是多少。” 杜小满在讲台旁边答了。 “三点三。” 温良在黑板上写下:3.3。 “三十九除三点三。” “十一点八。”那个女生说。 “往少了算。” 温良写下最后一个数。 11 他把粉笔放下,回过身。 “六十一。” “剩下的够十一个。” 他看着底下这四十九张脸。 “你们有五十三个。” 教室里安静下来。 没有一个人问那句话。 从三月十六号到今天,这屋里的人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账了。十月十九号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里把这笔账从头到尾交底过一遍,二十六个人一个都没走。 今天他们知道该问什么,也知道不该问什么。 所以没有一个人问“那您怎么办”。 二点三十四分。 后门那边有动静。 金秀兰端着一个水壶站在门外。 她是食堂的,每天下午两点半给几个办公室送开水,路过这条走廊。 她端着壶站在那儿,往教室里看。 她不知道里头在干什么。她只看见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,一屋子学生一个人都没有说话。 她站了很久。 水壶把手勒得她手心疼,她把壶换了一只手,接着站。 温良把讲台上那个工作证拿起来。 他把它合上。 然后他往前一递。 “杜小满。” “在。” “从今天起,这个归你保管。” 杜小满伸出两只手接过去。 她没有立刻放进书包。 她从书包侧兜里拿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透明的塑料封套,是那种装准考证用的,边上封了三面,留一个口。 她把工作证放进去,把口那一面往下折了两折。 折完她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头那一层。 那一层里原来只有一样东西:她自己那个本子。 她把书包拉链拉上。 “老师。” “说。” “明天早上七点,我在校门口等您。” “干什么。” “互换记录。”杜小满说,“昨天定的,每天。” “行。” 二点三十九分。 坐在第一排那个女生站起来了。 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。 温良看着她。 “一。”她说。 那是她的学号。 温良没有出声。 坐在她后头那个男生站起来了。 “二。” 第三个。 “三。” 第四个,第五个。 一个一个往后。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,从窗边到门边。 站起来的人不坐下。 “六。” “七。” 第八号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,响了一声。他自己回头把椅子扶正了,才报。 “八。” “九。” “十。” “十一。” “十二。” 第十三号是那个十月二十二号第一个喊“凭什么我们不能”的男生。他站起来报得比谁都响。 “十三。” “十四。” “十五。” “十六。” 到第十七号,报数停了半秒。 苏铭没有站。 第十七号那个位置上,他坐着,两只手放在桌上。 后头第十八号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,站起来接着往下报。 “十八。” “十九。” “二十。” “二十一。” “二十二。” “二十三。” 第二十四号那个女生报的时候声音发抖,报完她自己咬了一下嘴唇。 “二十四。” “二十五。” “二十六。” “二十七。” “二十八。” 学号二十九那个男生站起来的时候,先往后门那块玻璃看了一眼。 他看完才报。 “二十九。” “三十。” “三十一。” “三十二。” “三十三。” “三十四。” “三十五。” “三十六。” “三十七。” 第三十八号那个女生站起来,报完了坐下——她是唯一一个报完就坐下的。 坐下以后她自己愣了一下,又站了起来。 “三十九。” “四十。” “四十一。” “四十二。” “四十三。” “四十四。” “四十五。” “四十六。” “四十七。” “四十八。” 最后一个是坐在门边的那个男生。 他报得很慢。 “四十九。” 四十九个人全站着。 教室里没有多余的动静。 温良站在讲台上,看着这一屋子人。 “五十。” 那是杜小满的声音——她替去年那四个报的第一个。 “五十一。” “五十二。” “五十三。” 三个号报完,她把手放下了。 五十三个报完了。 教室里安静下来。 一秒。 两秒。 靠窗第四排那个位置上,苏铭站了起来。 他站得很慢。 站直以后他看着讲台上那个人。 他说了两个字。 “五十四。” 温良站在讲台上。 他没有纠正他。 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笔。 那支笔的笔管比昨天又短了一小截。 他把它插回上衣口袋。 “记着。”他说。 他抬起头。 “从今天起,这个班有五十四个人。” 后门外头,金秀兰还端着那个水壶站着。 她旁边一步远的地方,站着另一个人。 那个人四五十岁,很瘦,旧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。 他隔着后门那块玻璃,往教室里看。 他是二点十八分到的。 今天早上他本子上那一行写的是:下午跟他们去十四中,坐着,不说话。 他坐了一节课。第四节上课铃响之前,他从最后一排站起来,走到后门外头去了。 他没有再进来。 从二点十八分到现在,二十五分钟,他一直站在这块玻璃外头。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。 从二点二十四分温良拧开笔帽的时候起,那只手就一直在口袋里握着一样东西。 现在他把手抽出来了。 他手里是一支笔。 红的,短得只剩三分之一,笔帽早就没了,笔尖那一头拿一小块透明胶缠着。 他低头看了那支笔一眼。 然后他把它收回了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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