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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个重生者,我保四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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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她说她记得那声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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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今天要跟你要一样东西。” 十月二十四号,周六,上午九点二十。出租屋。 韩雪是九点整到的。 她今天没穿校服。她现在在城北那家复读学校,周六上午没课。杜小满昨天晚上给她打的电话,只说了一句:老师想跟你说件事,你来不来都行。 她来了。 她坐在长凳最靠门的那一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 屋里今天二十六个人都在。他们坐得很散,没有围过来。 温良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拿出来,放在课桌上。 笔放在本子旁边。 笔盖没有打开。 “九月二十号那天在考场楼上,我跟你说过一句话。”温良说,“我说三年前那道门我今天办不了。” 韩雪点了一下头。 “今天我要办了。” 她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 “可是我先说三样。” 温良伸出一根手指。 “第一,你随时可以不答。哪一句你不想答,你就说不答,我不追问,也不换个说法再问一遍。” “第二,你要是想走,现在就可以走。今天这件事跟你的复读、跟你的考试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 “第三——” 他把手放下。 “我今天问的每一句,都不是问人。” 韩雪抬起头。 “不是问人?” “不是问人。” 温良把笔从桌上拿起来,又放下了。 “我不问那个人是谁。我问你听见什么。” 九点三十一分。 “第一个问题。” 温良坐在她对面那张椅子上,隔着一张课桌。 “那扇门被带上的时候,你听见几声。” 韩雪愣住了。 她愣了大概两秒钟。 那两秒里她的眼睛没有看温良,也没有看屋里任何一个人。她看的是自己膝盖前头那一块地。 然后她说了两个字。 “两声。” 温良伸手把笔拿起来,拧开笔盖。 他在本子上写下来。 “说说这两声。” “第一声是关上的那一声。”韩雪说,“不响。那种门有个胶皮的边,关上是闷的。” “第二声呢。” “第二声是隔了一下才有的。” 她自己顿了一下。 “隔了……大概两三秒。是那种拉一下的声音。” “拉什么。” “拉门把手。”韩雪说,“关上以后又拉了一下。” 她抬起手,把手在半空里往回带了一小下。 “就这么一下。往回带,看它开不开。” 温良的笔停在纸上。 “他在试。” “他在试。”韩雪说,“试它关严了没有。” 温良把这一条记完。 记完他把笔盖重新盖上了。 坐在后头那个男生这时候小声问了一句。 “老师,您怎么知道该这么问。” 温良没有回头。 “六月二十三号,食堂后厨。”他说,“我问金师傅一个人姓什么,她说不出来。我问她那个人长什么样,她也说不出来。” “可她说得出那个人敲桌子三下,第三下轻。” 他把笔在手里转了半圈。 “十月十八号,城西那栋楼三层。我问对门那位阿姨一个人叫什么,写给她看,十秒钟就忘。念三遍,五分钟就忘。” “可她三年,每天中午多下一把面。” 他把笔放回本子旁边。 “这两回我都是先问错了,才问对的。今天我不想再错一遍。” 那个男生没有再问。 杜小满在旁边把这两句写进了本子。她在底下加了一行:第三次。 九点四十四分。 “第二个问题。” “您问。” “那天你数过东西吗。” 韩雪没有听懂。 “数什么。” “不管数什么。”温良说,“人、脚步、台阶、灯管,你那天数过什么没有。” 屋里安静下来。 韩雪坐在那儿想。 她想了大概半分钟。 “我数过。” 温良把笔盖拧开。 “数的什么。” “数我是第几个。” “第几个什么。” “第几个出来的。”韩雪说。 她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摊平。 “我们那天是一个一个往外走的。前头那个出去了,后头才走。我站着的时候就在数,一,二,三……” “为什么数。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 她说得很平常。 “我那时候就是在数。” 温良没有追问这一句。 “你数到几。” 韩雪把眼睛闭了一下。 “我数到我自己。” “你是第几个。” “我是最后一个。” 温良在本子上写下这一行。 写完他把笔盖又盖上了。 九点五十六分。 “第三个问题。” 温良往前坐了一点。 “这一个问题跟前两个一样,也不问人。” “您问。” “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,抬到多高。” 韩雪看着他。 “哪只手。” “关门那只。”温良说。 “我不记得那个人。” “我知道你不记得那个人。”温良说,“我问的是那只手抬到多高。” 韩雪坐在长凳上。 她的眼睛往桌子这边看了一眼,又移开。 然后她的右手抬起来了。 她抬得很自然,像是在够一个平常够惯了的东西。手抬到胸口再往上一点的位置,肘部往外拐了一个角度,手掌是横着的。 她保持了两三秒。 然后她自己愣住了。 她低头看自己那只手。 “……我怎么知道。”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。 “我明明不记得那个人。” 屋里二十六个人,一句话都没有人说。 杜小满从门边上走过来。 她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尺,是从课桌抽屉里拿的。 “韩雪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别动。” 杜小满走到她旁边,蹲下去,把尺子竖起来,从地面往上量到韩雪那只手的位置。 她量了两遍。 量完她把尺子收回去,在自己本子上写。 “从地面到手掌,一米三四。” 温良把笔拧开。 “韩雪,你那年多高。” “一米五出头。” 温良在本子上算了一下。 “一米三四是你当时肩膀往下一点。”他说,“那扇门的把手在什么高度。” “跟我肩膀差不多。” “那这只手不是去够门把手的。” 韩雪没有答。 “这只手抬得比门把手低。”温良说,“横着的。” 他把这一行写完。 “这是往回带的姿势。” 九点五十八分,他把笔盖盖上,把本子合上。 “三个问题问完了。” 他把本子往前推了一寸,让韩雪能看见上头写的东西。 “这三条你要是有哪一条想改,现在改。” 韩雪看了一遍。 “不改。” “你要是想撤回,也可以。” “不撤。” 温良把本子收回去。 “谢谢。” 他把本子举起来,对着屋里那二十六个人。 “今天记下来的这三条,我说一说它们是什么。” “第一条:两声,第二声是关上以后又拉了一下。这是耳朵记的。” “第二条:她数到自己是最后一个。这是数出来的,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数。” “第三条:那只手抬到一米三四,横着往回带。这是她的胳膊记的。” 他把本子放下。 “这三条里头,没有一条是“她记得那个人”。” “三条全是她身上的东西记住的。” 坐在窗边那个男生说了一句。 “那这三条能当证词用吗。” “能。”温良说,“比“我记得他是谁”那种证词硬。” “为什么。” “因为记得一个人可以记错,可以被人提醒着记,也可以自己想岔了。”他说,“一只手抬到多高,比划不假。” 十点零二分,韩雪站起来了。 她走到门口,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。 她停住了。 “老师。” 温良抬起头。 “您刚才问我是第几个出来的。” “问了。” 韩雪站在门口,背对着屋里。 “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。”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 她把那只手放下来了。 然后她转过身。 “可我不是最后一个进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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