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十一个重生者,我保四十二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体:
大
中
小
第119章 花名册最后一行
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
“我交东西。” 一月二十九号,周四,早读。 第一节就是期末考第一科。 早读只有四十分钟,考前最后四十分钟。 教室里没有人念书。 大部分人在翻错题本,翻得很快。 周砚站起来了。 他从第四组最后一排走出来,走到前面。 三个月了。 这个人从来没有主动上过讲台。 翻错题本的声音一片一片停下来。 “今天是二十九号。”周砚说。 “明天考完,黑板最右边那三条就废了。” “第一条上写着:他查到的告诉我,我查到的告诉他。” “我今天把我这边的交完。” 他把书包放在讲台上。 从里头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 信封没有封口。 他把里头的纸倒出来。 一沓。 不厚。 “十一张。” “一个人一张。” “什么东西。”底下有人问。 “十月我开始收的。” “我让他们十个人每人写一份。” “写什么。” 周砚把第一张摊在讲台上。 那是一张普通的横格纸。 最上面一行是印上去的——不是印,是他自己用尺子写的,十一张一模一样的抬头。 上一年,高三(7)班的班主任是谁。请写下你记得的一切。 你可以写名字,可以写长相,可以写他说过的一句话。 想不起来就写想不起来。 不许猜。 底下有人小声说:“……上一年。” “上一年”这三个字,在这个教室里是有另外一个意思的。 没有人替谁解释。 “我按记得多少排了个序。”周砚说。 “记得最多的排在最上头。” 他一张一张往下摊。 摊得很慢,一张压着上一张的一角,像发牌。 第一张。 底下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用力。 我记得有一个班主任。是个男的。个子不高不矮。 别的想不起来。 第二张。 应该有一个人。开班会的时候讲台上站着人。 我说不出他长什么样。 第三张。 想不起来。 第四张。 想不起来。 第五张。 没有印象。 摊到第六张的时候,第一排有个女生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。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。 她自己吓了一跳,把手按在椅子上不让它再响。 第六张、第七张、第八张:想不起来。 第九张:空白。 第十张:空白。 十张摊完,讲台上铺了半张桌子。 “还有一张。”周砚说。 他把最后一张放在最上面。 “这张是我的。” 那张纸上不是空白。 上头写着四个字。 没有班主任。 “前面十个人写的是“想不起来”。”周砚说。 ““想不起来”是有过、忘了。” “我写的不是这个。” “我记性比他们都好。九月一号我一进这个门,就知道那一年每个礼拜几考什么、谁坐哪儿、哪天下雨。” “那一年的事我全记得。” “里头没有班主任。” “不是模糊。” “是那个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有人。” 教室里没有人出声。 第三组有个男生把头低下去了。 后排有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 门口有动静。 金秀兰站在后门外头。 她是来送考试用的答题卡的,一沓夹在胳膊底下。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。 另一只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。 “我不是来跟您吵的。”周砚说。 他是对着温良说的。 “这十一张是我三个月收的。” “十月中旬开始,一个一个问,问完让他们自己写,我不在旁边看。” “有两个人写完撕了,重写了一遍。” “撕掉那两张我也带来了,在信封底下。” “您要看我给您。” “第一条上写的是我查到的告诉您。” “这是我查到的。” “我今天交完,明天那三条就废了。” “我不想拖到废了以后再交。” “那样就成了我扣着不给。” 温良从讲台侧面走过来。 他没有去看那十一张纸。 他站在讲台边上,两只手放在台面上。 五十三个人在看他。 门口那个人也在看他。 有几个学生的表情已经变了。 不是同情,也不是害怕。 是那种人在听见一件不该发生的事的时候,脸上会先空一下的样子。 温良开口了。 他只说了一句。 “我知道。” “所以那年我不在。” 周砚看着他。 他准备了三个月。 他大概想过很多种回话。 这一句不在里头。 “……您承认。” 温良没有再答。 他拉开讲台抽屉。 从最里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。 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纸。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。 黑白的,翻拍件,放大过。 照片上是一本册子摊开的最后一页。 页边有毛,装订线那一侧能看见线。 右下角有页码。 页码底下压着一小截尺子,尺子上的刻度是清楚的。 “一月二十一号晚上,那本册子在我这儿一夜。” “我拍了照。” “拍的时候我放了把尺子。” “为了让人知道这一行有多长,字有多大,跟别的行一样不一样。” “第二天早上你们十八个人念过它。” “念完武老师拿走了,报上去了。” “现在它在教务处。” “我手上只剩这一张。” 温良把那张纸推到讲台边上。 推到周砚面前。 他用食指按住照片上的一行。 倒数第一行。 按住以后,他把手拿开了。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。 退到够不着那张纸的地方。 “念。” 周砚低下头。 他看的时间比所有人想的都长。 十秒。 十五秒。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纸。 “五十三。” “温良。” 念完他往后退了半步。 那半步不是被推的。 是他自己退的。 门口的金秀兰把搪瓷缸子换到了另一只手。 换手的时候缸底磕在门框上,响了一声。 没有人回头。 “十一张纸上没有我。”温良说。 “这张纸上有我。” “这两样都是真的。” “它们不打架。” “它们说的是两件事。” “十一张纸说:你们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。” “这张纸说:三年前那一届的册子上,第五十三行写着这两个字。” “记忆里没有,不等于纸上没有。” 第一排那个女生把手举起来了。 举到一半她又放下了。 温良看见了。 “说。” “……我不敢问。” “问。” 她站起来了。 站起来以后她的手抓着桌沿。 “老师。” “那一年,您到底是不是我们的班主任。” 温良没有立刻答。 后门被推开了。 武大军站在门口。 他手里拿着考场安排表,人是从年级组直接过来的。 他看见教室里的样子,停在门口没往里走。 金秀兰往边上让了半步,给他让出地方。 两个人都没进来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温良说。 “……啊?” “我不知道那一年我是不是。” “册子上第五十三行写着我的名字。” “那一行前头有个学号。” “学号是学生的。” 教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。 “所以那本册子说的不是“那年的班主任是温良”。” “它说的是:那一年,这个班的花名册上,第五十三个人叫温良。” “这两件事差得很远。” “差多远我今天说不清楚。” “说不清楚的我不说。” 早读还剩十二分钟。 “收东西。”温良说。 “第一节考语文。” “今天这件事到这儿。” “考完再说。” 底下开始收拾。 收拾得很轻。 有一个人没有动。 第五排,邵立冬。 他两个礼拜没跟人说过话。 他这时候开口了。 “老师。” “说。” “那三年,您在哪儿。” 教室里刚起来的动静又停了。 温良把讲台上那十一张纸收起来,一张一张摞齐。 摞完他没有还给周砚。 “这个我收着。” “行。”周砚说。 “三年前到现在,我在教书。” “先在市里另一个学校,后来考到这儿。” “这些都能查。” “档案里有,社保里有,工资表里有。” “那不就完了吗。”邵立冬说。 温良把那沓纸放进文件夹。 “十二月我停职那阵子,我把自己的档案调出来看过一遍。” “看出什么了。” “那三年,我的履历也缺一块。”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