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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个重生者,我保四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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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金老师说我眼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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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敲桌子的时候,为什么敲三下?” 晚自习第一节,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。 金秀兰端着搪瓷缸子进来,走到温良桌前,把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。 袋子挺沉,落下去的时候桌面震了一下。 “拿去。” 温良抬头。 “你们班那帮孩子,”金秀兰说,“需要点没见过的题。” 温良面前摊着一张纸。 纸上写了三行。 第一行:红笔一支(剩三分之二不到)。 第二行:班务日志。 第三行:调课备案回执一张。 写完他就搁笔了,搁了大概十分钟没动。 三个钟头前,有个学生在三楼楼梯上问他手里有什么。 他当时没答。 回来以后他自己列了一遍,列出来就这三样。 其实他试过。 今天下午从教务处出来,他直接去了年级组办公室。 武大军在打电话,一只手夹着听筒,一只手在一张课表上圈圈画画。温良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。 电话挂了,武大军抬头看见他。 “小温啊。” “武老师,我想问一下月考的事。” “月考卷子年级组统一出。”武大军说,“物理是我出,数学是二班的老张。” “我能不能看看出题的范围。” “定了就发。没定之前谁也不能看。” 武大军把那张课表折起来,塞进抽屉。 “你要是想给你们班加练,自己印去。印刷室的钱走班费。” “印刷室的稿子要经谁的手。” “教务处备案。” 温良就没再问了。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一路。 任何一道从课本上出的题,那十一个人都做过。 任何一道从教辅书上抄的题,网上都有。 任何一道从印刷室过一遍的题,教务处都有底。 他把这三条在心里排了一遍,排完发现自己什么都出不了。 金秀兰的缸子往桌上一搁。 “愣着干什么。” “金老师。”温良说,“这是什么。” “你自己看。” 温良把手放在袋子上,没有立刻打开。 “您为什么给我。” “不为什么。” “那不行。”温良说。 金秀兰把围裙上的手擦了擦。 “怎么不行。” “东西白拿,将来您要我办事,我不好意思不办。”温良说,“我这个人办不了的事挺多的。” 对桌那位老师从卷子后头抬起眼来看了一下。 金秀兰哼了一声。 “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。” “那您说个价。” 金秀兰没有说价。 她在旁边那张空椅子上坐下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他。 看了大概五秒。 “我问你个事。” “您问。” “你敲桌子的时候,”金秀兰说,“为什么敲三下?” 温良没听懂。 “什么?” “敲桌子。” 金秀兰抬起手,在自己膝盖上比了一下。 “你拿那支红笔,笔尖朝下,敲桌子。” “敲三下。” 她顿了一下。 “第三下轻。” 办公室里那台饮水机咕嘟响了一声。 温良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 红笔在手边搁着,笔帽是拧上的。 “我敲三下?” “你敲。” “您怎么知道。” “我数的。”金秀兰说。 “你头一天上午在讲台上敲过。我打窗户外头过,听见了。” “三天前晚上你在这儿摆那一桌子小条,敲了一回。” “今天下午你从楼上下来,进门坐下,又敲了一回。” “三回都是三下。” “三回都是第三下轻。” “还有一回。” 说话的是对桌那位老师。他把手里的红笔搁下了。 “开学第一天中午,你抱着一摞卷子回来,坐下就敲。” “我当时还看了一眼。” 温良转过头看他。 “我敲了?” “敲了。” “三下?” 那位老师想了想。 “三下。” 靠里头改作业那位老先生这时候也开口了,头都没抬。 “第三下轻。” 温良把红笔拿起来。 他把它翻过来,笔尖朝下。 敲了一下。 咚。 第二下。 咚。 第三下—— 他停住了。 他把手举在半空,没有敲下去。 “怎么不敲了。”金秀兰说。 温良把笔放回桌上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不知道什么。” “不知道为什么是三下。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 “我没注意过这件事。” “您不说,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在敲。” 对桌那位老师这时候把卷子放下了。 “温老师,你确实敲。”他说,“我还以为你嫌吵。” 金秀兰没有理他。 她一直在看温良的手。 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敲的。” 温良往回想。 九月一号上午第三节,他在讲台上敲过。那天是他到十四中的第一天。 再往前—— 前一所学校?他记不起有没有敲过。 再往前,读研的时候?教培机构那两年? 他想到这儿停下了。 “我想不起来。” 金秀兰点了点头。 她不像是在等这个答案,也不像是在意这个答案。 她只是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,往牛皮纸袋那边一推。 “看吧。” 温良把袋口的绳子解开。 里面是纸。 一沓,有厚度,拿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不均匀。 他把它们放在桌上摊开。 第一张是横格纸,纸边发脆,颜色黄得发暗,右下角有一个褪色的印刷厂标。 第二张是方格稿纸,格子印得歪,学校自己印的那种,页脚有一行小字:江城十四中教研室。 第三张是打印纸的背面——正面印的是某年某月的成绩汇总表,反面写满了字。 三种纸。 同一个笔迹。 温良一张一张往下翻。 全是题。 不是抄的题,是自己出的题。改过的地方用另一支笔划掉重写,有的地方划了三四遍。有几张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:这题太难,去年错了四十个。 他翻得很快,翻到第二十几张的时候慢下来了。 他把其中一张抽出来,举起来看。 “这一份,印过吗。” “没有。” “进过印刷室吗。” “没有。”金秀兰说,“我自己写,自己刻蜡纸——后来不刻了,我自己抄。一个班的量,我抄得动。” “抄几份。” “五十几份。” “抄完呢。” “考完收回来,锁柜子里。” 温良把那沓纸从桌上端起来,用手掂了一下。 然后他开始数。 一张一张往下翻,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,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,在草稿纸上记了个数,接着翻。 办公室里那三个人都在看他数。 数完他把纸摞齐。 “一百四十六张。” “一百四十六道。”金秀兰说。 “有几道是重的,一道题我改过三回的,算一道。” “那就是一百四十六道谁都没做过的题。” 温良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压在纸上。 “够你出三张卷子。”金秀兰说。 温良两只手压在那沓纸上,压了一会儿没动。 “金老师。” “嗯。” “这些题,外头一份都没有。” “对。” “网上没有,教辅书上没有,别的学校也没有。” “我说了没有。” 温良抬起头。 “这卷子我不押题。” 他说: “我用来出一道谁都没做过的。” 对桌那位老师“哟”了一声。 靠里头那位在改作业的老先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,探过身来看了一眼那沓纸。 “金老师这可是压箱底的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十九年,我都没借出来过。” 金秀兰摆了摆手,没接话。 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 “多少年的?”温良问。 “最早那几张,八几年。” “最新的呢。” 金秀兰想了一下。 “三年前。” 温良的手指停在那沓纸上。 “三年前之后就没出过了?” “没了。” “为什么。” 金秀兰把缸子放下。 她没有立刻答,把围裙的一角折起来,又抹平。 “年纪大了。”她说,“出题费脑子。” 温良没有追问。 他把那沓纸重新装回牛皮纸袋,把绳子绕上。 绕的时候他说了一句: “我会还您。” “不用还。” “那我把用过的题标出来还您。”温良说,“哪一道给了哪个班,哪一道错了多少人,我写清楚。” 金秀兰看了他一眼。 这一眼看得比刚才久。 “行。”她说,“你写。” 她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 推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。 她端起缸子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 温良以为她要说卷子的事。 她没说。 她看着他,看的是他的脸。 看了三秒。 “你眼熟。” 温良的手还搭在那个牛皮纸袋上。 “您见过我?” “没有。” “那怎么眼熟。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 金秀兰把缸子换到左手。 “三天前晚上你在这儿摆那一桌子小条,我就想说了。” “我那天说那场面我见过。” “今天我想明白了。” 她顿了一下。 “不是场面眼熟。” “是你眼熟。” 她走到门口。 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。 她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,又收回来,回过身。 “对了。” “以前也有人这么敲。” 温良站起来了。 “谁。” 金秀兰摆了摆手。 “不记得了。” 她说完就走了。 搪瓷缸子在她手里晃着,热气一路飘。 走到楼梯口,声控灯灭了。 过了两秒,灯又亮起来——她已经不在那儿了。 温良在桌前站了一会儿。 然后他坐下来,把那支红笔重新拿起来。 笔尖朝下。 咚。 咚。 咚。 第三下轻。 他自己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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