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曼！
听到这个名字，沈晓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，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下去，“情况不太乐观。”
“市医院的主治医师刚刚来会诊过，给出了初步结论。”
“林曼身上的伤痕不少，加上昨晚在江水里泡的时间太久……”
沈晓棠咬了咬嘴唇，沉声道：“她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缺氧性脑损伤。”
“庆幸的是，救人还算及时，目前判断这种损伤是可逆的。”
“但后续恢复需要很长的时间，医生也不敢保证，会不会留下什么无法治愈的后遗症。”
“嗯！”
陆朝歌的手指猛然收紧，茶杯都差点被捏碎。
林曼，是好几个案子的关键证人，如果她的神志或者记忆出现了问题，整个案件的推进都将面临无法估量的变数！
那些隐藏在静海市暗处的毒蛇猛兽，尤其是李华胜，此刻最希望看到的，就是林曼永远“无法开口”！
“嗯。”
陆朝歌轻轻应了一声，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。
但沈晓棠却分明看见，这位铁腕局长的目光，有些阴沉。
可是这些事，他们专业不对口，又无法去亲自处理，所以就只能干着急。
“你现在立刻去办，给萧战和石少锋带句话！”
陆朝歌身子微微前倾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从饮食到防护，全部给我提高到最高级别！”
“绝对不能让林曼再受到任何额外的伤害！”
“另外，把她的主治医师、护士，甚至是打扫卫生的照料人员的背景，全部给我翻底朝天摸一遍！”
“要同时安排两组、甚至三组绝对可靠的医师，形成交叉监督的医疗团队！”
“我们在明，敌人在暗，绝对不能再在不专业的医疗事情上吃暗亏！”
陆朝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晓棠，眼神难得的变得严肃起来，毕竟再陆朝歌眼中，这还是个少年，寻常都是以引导为主。
可是林曼事关重大，所以，这些细节，就必须要亲自交代，“最后，我再强调最重要的一点！”
“绝对不能让任何人，包括我们市局自己的人，单独靠近林曼！”
“任何人都不行！”
“甚至是林曼的母亲，也需要列入重点关照名单，探视必须全程有我们的人监控！”
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沈晓棠立刻站起身，双腿并拢，眼神坚定如铁。
“去吧，喝口水就赶紧去忙，我下午也有事要出去。”陆朝歌摆了摆手，神色恢复了平静。
“好的，陆局。”
沈晓棠又乖乖坐下，端起自己那杯苦涩的茶水，一仰脖子一饮而尽。
随后，她细心地拿起茶壶，给陆朝歌的小茶杯里重新斟茶，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。
随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，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宁静。
“好事多磨啊……真的是好事多磨！”
陆朝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微微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林曼的事，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凶险。
但好在，人还活着。
只要人还喘着气，只要这颗棋子还在棋盘上，案子就还有强行推进的余地。
陆朝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端起杯里最后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汤，一饮而尽。
随后，她拿起桌上的手机，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虽然今天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，但上午难得的没有会议。
下午要去市委参加七一建党节的专项活动，所以整个上午，反倒成了她这近日以来来最清闲的时光。
但陆朝歌不是一个会贪图安逸的人。
她没有回宿舍去补昨晚熬夜的觉，离开办公室后，便径直下楼，前往了市局后院的【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】。
在静海市局的系统构架里，法医虽然隶属于刑侦科，但真正核心的技术研发和深度物证鉴定，全都在这栋守卫森严的大楼里。
陆朝歌今天亲自过来，有两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确认。
第一件，是商场瑞兽藏尸案！
那对被残忍浇筑在混凝土里的母子，DNA提取进度究竟如何了？
毕竟，走加急通道的话，是可以在8个小时乃至更短的时间内，提取出结果。
所以，陆朝歌打算过来看看，亲自追一追进度。
虽然，三十多年前的陈年旧案，骨骼DNA的提取难度极大，但该施加的压力还是要给的。
第二件，更是迫在眉睫。
绿柳山庄海鲜舫上的那滩血迹，究竟能否和垃圾站发现的断肢，以及林曼自身的生物样本比对！
只要这三者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闭环。
那么昨晚被抓捕归案的李华胜，就基本上能定罪了！
……
陆朝歌推开法医鉴定中心一楼的玻璃门，走了进去，里面有着很弄类的消毒水味，甚至还有福尔马林等奇怪的味道。
陆朝歌看了眼上面的引导牌，朝着专业的科室走去，她要找的人，是之前负责城东百货商城【瑞兽藏尸案】的主刀法医，也是法医组的小队长，王卫国。
王卫国四十多岁出头，中等身材，常年熬夜让他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，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的黑框眼镜。
因为常年和各种化学试剂、尸体打交道，他的十根手指边缘泛着洗不掉的微黄。
在这个与死亡对话的行当里，王卫国干了快二十年。
碎尸、白骨、高度腐败的巨人观……什么样的修罗场他没见过？
可此刻，当他拿着一份刚刚出炉的报告站在陆朝歌面前时，那张见惯了生死的脸上，却挂着一丝极少见的苦笑。
“陆局，这个事情……有点古怪啊。”
王卫国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迟疑，这至少他亲自操刀的案子上，最为古怪的一件事！
“什么古怪？”陆朝眉头上挑，难道是出了最坏的情况？
三十多年的时间跨度实在太长了，那对母子被残忍地浇筑在混凝土瑞兽里，水泥在水化过程中会产生极强的碱性！
强碱环境，是破坏生物DNA的致命杀手！
如果DNA链条已经被降解破坏，那这桩骇人听闻的三十年旧案，不说立刻变成死胡同，至少又要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，才可能确认苦主的身份！
王卫国看着陆朝歌那冷厉的眉头，以为这位雷厉风行的局长不太懂技术上的弯弯绕绕，便习惯性地拿出了老法医的架势，赶忙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解释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