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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:木匠天子,用蒸汽机碾平八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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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巡察出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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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策处的值房,灯火已经连亮了三昼夜。 地上摊满了陕西、山西各府的急报、粮价账册、流民统计,脚踩进去都没地方落。 韩爌、霍维华、张维贤、徐光启四人围在长案旁,人人眼底都带着红血丝。 陕西的旱情,比地方上报的严重十倍。 “延安府去年秋粮就绝了收。” 徐光启指着皇商密报的粮价册子,声音发沉, “西安米价已经涨到三两一石,是往年的三倍。” “地方官上报灾民三万,可皇商分号算过,单延安一府,逃荒的就不止四万。” “瞒报,至少瞒了六成。” 张维贤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茶盏都跳了跳。 “这群狗官!” “百姓都要饿死了,还在捂着乌纱帽瞒报!” “三边军报上说,已经有灾民往庆阳、平凉流,再往南就是河南。” “真要是聚起几十万流民,西北就乱了!” 韩爌捻着胡须,眉头拧成疙瘩。 “往年赈灾,都是户部拨银,府县发放。” “层层克扣,到百姓手里,十不存一。” “这一次,绝不能再走老路。” 霍维华站在一旁,翻着户部的账册,插话道: “户部太仓存银不足八十万两。” “辽东军饷还要占去大半,能挤给赈灾的,最多二十万两。” “要是再加征田赋,怕是逼得灾民造反。” 他说得很实在,没有半点党争的弯弯绕。 既然入了天策处,就得拿出干事的样子。 能不能坐稳次辅的位子,全看这一仗。 四人争论了半天,最终把目光齐齐投向御座旁的朱由校。 皇帝今天也在值房坐了半天,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,却全程没插话,只听他们议。 见众人看过来,朱由校才缓缓开口。 “钱的事,不用愁。” “内库拨三十万两,皇商利润调二十万两。” “再加五十万石粮食,从通州、山东官仓调。” “陕西灾区,免征一年辽饷,田赋减半征收。” “这笔钱,不从百姓身上出。” 一句话,堵死了加征的路子。 四人都是一怔。 五十万石粮,五十万两银。 全从内库和皇商出,不动户部太仓,不加民间赋税。 这在以前,根本不敢想。 “陛下,这……” 韩爌有些迟疑,“内库耗费也大,军工、工坊都要银子。” “军工要搞,百姓也要救。” 朱由校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 “真要是流民四起,西北乱了,花的钱更多。” “这笔账,算得过来。” 他顿了顿,说起核心方略: “赈灾,不能光靠发粮。” “发粮是救急,救不了穷。” “以工代赈为主,放粮济民为辅。” “修官道,固堡寨,疏浚河道。” “青壮干活换饭吃,老弱妇孺直接发粮。” “既救了灾,又修了地方。” “臣附议!” 徐光启立刻点头, “以工代赈,还能筛选青壮。” “身体好的,可分流去三边补兵源,或者去西山、遵化做工坊劳工。” “既解了流民之乱,又补了人力缺口。” 张维贤也颔首: “此法甚好。” “流民有活干,有饭吃,就不会想着造反。” “三边兵源也能补上,一举两得。” 方略定了大半,剩下就是吏治。 “地方官瞒报克扣,是最大的麻烦。” 朱由校指尖敲了敲案上的急报, “常规流程,等户部核议完,百姓都饿死了。” “派巡察官。” “天策处直接派。” 他看向韩爌: “选六组人,每组配一名锦衣卫千户。” “分赴陕西六府。” “权责:核查灾情,清点赈银赈粮,督办以工代赈。” “知县以下贪腐渎职,就地停职查办。” “知府以上,查实后奏请朝廷任免。” “不用走部议流程,天策处直接批。” 特事特办。 跳过六部,跳过地方层层推诿。 把赈灾的权力,直接抓到巡察官手里。 韩爌心里一凛。 这力度,比往年任何一次赈灾都大。 等于把地方人事权,临时下放给了巡察组。 “臣明白。” 韩爌躬身, “臣立刻遴选人选。” “要实干的,懂民政的,不要只会空谈的言官。” “还有。” 朱由校补充道, “士绅劣绅,囤积居奇的,抓首恶。” “抄家的粮食,全部充赈。” “但只办首恶,不株连其余。” “愿意捐粮助赈的,给虚衔,给表彰。” “别把整个士绅阶层都推到对立面。” 分寸拿捏得极准。 打一批,拉一批。 既要敲山震虎,又不能逼得地方士绅抱团。 众人齐声应下。 整套赈灾方略,就这么定了。 减赋税,拨钱粮,以工代赈,整肃吏治,安抚士绅。 环环相扣,形成闭环。 不再是从前那种“拨银子、靠地方、层层贪”的死循环。 就在中枢定策的同时,陕西延安府的黄土坡上,早已是人间地狱。 半年没下过透雨。 地里的麦子,枯得能点着火。 草根挖光了,树皮剥光了。 村里的老人,悄悄坐在窑洞门口等死,就为给儿孙省一口吃的。 李家村的里正李老汉,跑了三趟府城。 跪在知府衙门口,求开仓放粮。 每次都被衙役打出来。 “府尊说了,今年灾情轻微,达不到放粮的规矩。” 衙役踹着他的后腰,骂骂咧咧, “少在这装穷讹诈!赶紧回去催税!” 税。 大旱之年,税还得照交。 交不上,就牵牛牵羊,扒房子拆屋。 李老汉爬回村里,看着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,蹲在村口哭了半宿。 城里的粮店,却大门紧闭。 粮栈后院,粮食堆得冒尖。 西安府的几家劣绅,早就串通好了,捂着粮食不卖。 等着米价再涨涨,涨到五两、十两一石,再放出来。 “再等等。” 粮栈的王掌柜摸着算盘,笑得眯眼, “等再过半个月,草根都吃完了。” “多少钱他们都得买。” “到时候,几倍的利。” 他们不怕官府。 知府、同知,都拿了他们的好处。 官绅一家,没人会管百姓死活。 逃荒的人,越来越多。 拖家带口,扶老携幼,往南走。 去西安,去河南。 总比在家里饿死强。 关卡的兵丁拦着,不让随便流窜。 饿红了眼的灾民,一拥而上。 推搡之间,死了两个老人。 流民们红了眼,差点砸了关卡。 最后是兵丁退了一步,才没酿出大乱子。 可暴乱的火星,已经埋在了干柴里。 就差一点火星,就能烧遍整个西北。 几日后,巡察官人选敲定。 为首的叫王佐,字子弼,四十出头,原是工部郎中,实干出身。 早年在河南当过知县,治过水,办过赈,名声极好。 不党不附,既不是东林,也不沾阉党。 剩下五人,也都是挑了又挑的实干官员。 每人配一名锦衣卫千户,带二十名精锐旗校。 权力不大,却足够震慑府县。 临行前一晚,王佐回了趟家。 妻子给他收拾行囊,红着眼圈问: “不能带家眷吗?” “陕西乱,我去赈灾,带着家眷不方便。” 王佐摇了摇头, “你带着孩子回乡下老家住一阵。” “等我办完差,再接你们回来。” 他说得轻描淡写,心里却清楚。 这趟去陕西,是捅马蜂窝。 查贪官,斗劣绅。 得罪的都是地方豪强。 万一有人狗急跳墙,家眷留在京城反而危险。 送走妻儿,他才踏实。 妻子抹着眼泪,给他往包袱里塞药: “那边旱得厉害,你自己当心身子。” “别太拼命,官场上的事,差不多就行。” 王佐笑了笑,没接话。 差不多? 这一次,差一点都不行。 陛下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。 陕西百万灾民的命,都攥在他们手里。 差一点,就是几十上百条人命。 他不能对不起这份信任。 次日清晨,六位巡察官齐聚承天门外。 清一色的青色官袍,身后跟着锦衣卫的人马。 行囊简单,神色肃穆。 朱由校在午门城楼接见了他们。 没有仪仗,没有排场。 就六个臣子,一个皇帝。 城楼下是凛冽的寒风,吹得官袍猎猎作响。 “六位卿家。” 朱由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 “陕西的百姓,在等着你们。” “朕给你们十二字铁律。” “首恶必惩,胁从不问,以赈为先。” 他目光扫过六人,语气郑重: “贪官要查,劣绅要办。” “但不能耽误赈灾。” “先放粮,再查账。” “先救人,再算账。” “明白吗?” “臣等遵旨!” 六人齐齐躬身,声音铿锵。 王佐抬头,看着城楼上的年轻帝王。 病容未消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 他忽然觉得,这一趟再难再险,也值了。 有这样的君主,何愁灾情不平,何愁天下不治。 朱由校一挥手,内侍端上酒来。 六杯酒,一字排开。 “朕敬你们一杯。” 他端起酒杯, “救民于水火,整肃一方吏治。” “朕在京城,等着你们的捷报。” “放心去做。” “天塌下来,朕给你们顶着。” 六人心头一热。 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 酒是烈酒,烧得喉咙发烫。 心里更热。 “臣等,定不辱使命!” 辰时三刻,六支队伍出了京城。 马蹄踏过薄霜,卷起一路尘土。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 没有锣鼓喧天,没有百官相送。 就这么悄无声息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。 奔着陕西去了。 消息传开,朝堂上不是没有杂音。 几个言官跳出来,说“巡察官权柄太重,侵地方之权,不合祖制”。 还有人说“以钦差名义办差,恐生骄纵之心”。 话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怕巡察官查下去,拔出萝卜带出泥,牵连到他们在陕西的乡党。 奏章递到天策处,韩爌直接压了。 只回了一句:“陕西灾情如火,救民为先。” 再有人啰嗦,直接调去陕西赈灾,当面去跟灾民说祖制。 一句话,堵得所有人都闭了嘴。 真去陕西? 那地方颗粒无收,去了就得啃黄土。 谁也不想去。 吵吵嚷嚷的杂音,很快就消了下去。 天策处的值房里,徐光启正带着人逐仓核对调往陕西的粮食。 通州仓、临清仓、德州仓,一处一处算。 哪批粮走漕运,哪批粮走陆路,哪天能到西安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 “徐大人,歇会儿吧。” 书吏劝道,“您都熬两宿了。” 徐光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摇了摇头。 “不行。” “早一天把粮运到,就能多救几百条人命。” 他抬起头,望向西北方向。 当年他在天津督造火器,在福建办海防,见多了百姓疾苦。 可像陕西这么大的旱情,还是头一回。 陛下定的方略好,可执行全靠人。 粮食调运,是赈灾的生命线。 半分都马虎不得。 “再核对一遍路线。” 徐光启拿起毛笔, “潼关、西安、延安、庆阳。” “每站都设粮官,交接签字。” “少一石,都要问责。” 书吏肃然应下。 值房里算盘噼啪作响,账册翻得哗哗响。 没人喊累。 所有人都知道,他们笔下的每一个数字,都连着千里之外的一条条人命。 正月十五,元宵佳节。 京城处处张灯结彩,鞭炮声此起彼伏。 天策处的值房,却依旧灯火通明。 韩爌在看巡察官发来的第一道塘报; 霍维华在对接工部,调度以工代赈的物料; 张维贤在给三边总制写信,安排流民分流; 徐光启在盯着粮船启程的日子。 四个人,各司其职,有条不紊。 没有党争扯皮,没有互相推诿。 只有干事。 窗外的烟花炸开,映亮了窗纸。 没人抬头看一眼。 他们心里都清楚。 京城的元宵再热闹,陕西的百姓还在挨饿。 把赈灾难办好了,让百姓能吃上饭,过上安稳日子。 那才是真的太平盛世。 朱由校站在养心殿的窗前,望着远处的烟花。 手里捏着王佐刚发来的塘报:已入潼关,即日抵达西安。 他轻轻舒了口气。 巡察官出京,只是第一步。 接下来,才是硬仗。 贪官,劣绅,流民,饥荒。 每一件,都不好办。 但他信王佐这些人。 也信自己定的方略。 这一次,赈灾不再是官绅捞钱的门路。 是真真正正,救民于水火。 也是借着这场灾,把西北的吏治,好好整一整。 把沉疴旧疾,刮骨疗毒。 烟花散尽,夜色深沉。 西北的路还长。 但第一步,已经稳稳踏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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