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枚铁钉全部露出土层时,最中间那枚钉身上缠着的红线忽然绷直,直直指向江城古玩街——天机工作室的方向。
一张高清冲印照片,被重重拍在沈家老宅主厅的红木茶几上。
“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!”
沈明远一脚踩在紫檀木椅的横枨上,粗短的手指死死戳着照片表面,力道大得直接把相纸按出一个白坑。
“这根血红色的凶线,像根钢针一样死死指着古玩街!指着她天机工作室的大门!”
暴雨刚停,主厅里挤满了连夜赶来的沈家二房、三房亲戚。
“我就说那扫把星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,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!”
沈明远面目狰狞,扯着嗓门疯狂煽动周围的恐慌情绪。
“她带那两个小崽子回来根本不是巧合,她就是拿孩子当筹码,要把咱们沈家的根给生生挖断!”
三婶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,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,紧跟着干嚎出声。
“这种生生拔人祖坟根基的恶毒阵法,就是她用来报复咱们的!这种烂了心肠的女人,就该直接找人套麻袋把她绑了!”
二婶也跟着跳脚,指着大门方向大叫:“报什么警!直接派安保队过去把她那破店砸个稀巴烂!把人押到青岭山祖坟跟前,让她跪着磕头请罪撤阵!”
漫天的叫骂声将主厅变成了一口沸腾的热油锅。
老宅漆黑的大铁门外。
一辆沾满泥浆的迈巴赫一个急刹,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沈祁踹开车门,踩着满地积水快步跨入后院。
路过那口仍然往外冒着腥臭黑水的老井边缘时,沈祁西装内侧靠近心口处的口袋,突然爆发出一股暴烈的热浪。
高温隔着面料急速攀升,几乎要当场烫熟里层的皮肉。
他的手指赶紧伸入口袋,飞快夹出那张刚从云浅那里拿回来的第二道朱砂黄符。
原本明黄平整的符纸,此刻四个边角已经彻底向内卷曲发黑。
符箓正中心浮起一块被高温烙铁烫过般的暗红焦斑,唯独符胆中央那一线粗壮的朱砂硬生生顶住了外来凶煞的吞噬,勉强维持着没有燃成灰烬。
祖坟地脉的因果煞气,已经不再蛰伏,越过十几公里的空间距离,开始肆无忌惮地主动锁定他进行疯狂绝杀了。
沈祁将半焦的符纸重新塞回口袋,迈开长腿直挺挺地闯入喧闹冲天的主厅。
“砸谁的店?绑谁的人?”
冷硬粗粝的男中音直接砸进这沸腾的人群中央。
刚才还吵嚷不休的主厅瞬间鸦雀无声。
沈祁大步劈开人群,直接走到茶几前。管家刚好捧着从保险柜拿出的厚重祭祀册和地契站在一旁。
沈明远咽了口唾沫,梗着脖子拿起照片凑上前。
“阿祁!这红线指着天机工作室,照片连瞎子都能看明白!你居然还在包庇她?她这是要我们全家人的命!”
沈祁一把抢过管家手里的青岭山祭祀册,反手狠狠砸在沈明远怀里。
“二叔,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清楚!”
凌厉的视线扫过角落里那帮亲戚,毫不留情地切断所有无耻的推诿。
“这七根铁钉,是在地底下埋了整整五年才锈成这个鬼样子的!五年前,云浅早就被你们逼去了国外,她拿什么在青岭山挖坑布阵!”
沈明远被噎住,结结巴巴反驳:“那、那红线为什么平白无故指着她!”
“因为借刀杀人!”
沈祁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大理石桌面上,每一声闷响都异常刺耳。
“那个埋钉子的内鬼,早就摸透了沈家现在走投无路无人可救。故意把红线往古玩街方向引,就是为了逼着你们这群自作聪明的瞎子去闹事!去纠缠!”
沈祁逼近一步,眼神就像刀子一样。
“只要你们去把云浅彻底激怒,断干净沈家这最后一条活路,真正的黑手就可以躲在背后安心看戏!而你们,上赶着去给别人当免费的枪使!”
主厅里一片死寂,屋外又开始淅沥沥地下起雨来。
刚才那些叫嚷着要抓人的长辈们,此刻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这种刀刀见血的逻辑,直接撕烂了这帮人试图将黑锅全扣在别人头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沈明远的双腿完全失去骨头的支撑,摇摇晃晃地瘫倒在红木椅上。
一直坐在主位上的沈崇山,面色灰败,脸上的老人斑显得更加沉郁。
昨天他还在电话里,强撑着命令沈祁去请人。
此刻看着连祖坟地脉都被人连根挖起,这位在江城呼风唤雨数十年的老当家,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绝望。
“阿祁。”
沈崇山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,声音明显发虚:“既然是别人在背地里下的套,那就赶紧去古玩街......把她请回来。不管多少钱,就算拿沈氏集团的干股换,也必须让她来看一眼!”
老头子转头对着管家大声吩咐:“去!把家里库房里那些好东西全装上车!我现在亲自跟你去跑这一趟!”
管家刚转身,还没迈出第一步。
“不用去了。”
沈祁死死堵在大门口。
“你敢拦我?”沈崇山气得浑身发抖。
沈祁转过身,直直迎上老爷子浑浊的双眼,没有一点退让。
“你带着几箱子古董和钱过去,换来的只会是秦家保镖把你们当成垃圾,直接扔出古玩街地界。”
干脆利落的陈述,当头劈断了沈崇山所有的幻想。
“云浅不接沈家的单,这是她定死的规矩。你们没那个资格去命令她,更没资格拿钱去砸她。她有权利,拒绝任何一个沈家人。”
这是沈崇山活了大半辈子,第一次从沈家人嘴里听到“没资格”三个字。
干瘪的嘴唇艰难地发出声音。
“不是命令......也不是拿钱砸。”
沈崇山嗓子里像塞满了一把枯草,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割肉。
老头子身形瞬间佝偻下去,死死地抓着龙头拐杖。
“阿祁,你去求她。哪怕是跪下求她,就当是替这沈家这几十口老小,要一条生路。”
大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祁没有立刻答应。
他转过身,无视掉那帮瑟瑟发抖的长辈,直接绕到茶几的一端。
一把拎起那本厚重的青岭山祭祀修缮全册。
“就算要去求,也得先弄清楚,当年到底是谁给那帮人开的路。”
他飞快翻开第一页已经严重泛黄发脆的工程进场许可名单。
到底是谁当年带队,放任这群蛀虫砸开了祖坟命脉的第一颗死钉?
沈祁的视线顺着密集的表格框一路划落至纸张最底部。
突然他的手指瞬间猛力收紧,骨骼发出骇人的脆响。
在工程最终进场的现场验收责任人那一栏里。
清清楚楚地盖着一枚扎眼的方形私章。
红色私章旁边,龙飞凤舞的手签着周韵芳私人助理的连笔大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