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个,沈家。”
小陈的话,就像一盆冷水似的,一下子浇在沈祁的身上。
“你说什么?他们出事都在我之前?”
沈祁抓住这个关键信息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,一把抢过那本预约簿。
宏远建设,张董,上个月二十号。
天华物流,李总,两个月前。
星海传媒,王总,三个月前。
时间线清清楚楚,一个个名字,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他的脸上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风暴的中心,是那个幕后黑手针对的唯一目标。
可现在看来,一张针对整个沈氏集团的网,早就已经在暗中铺开。
“你必须处理这件事!”
沈祁放下预约簿,红着眼睛看向云浅,声音嘶哑地要求:“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!”
“沈先生。”
小陈上前一步,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我必须提醒您,您支付的一百万,委托内容仅为“查清煞局来源”。我们老板已经给出了结论,有人在借您的婴煞做局,目标是沈家的整盘气运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补充:“至于如何替沈氏破局,这属于额外委托,需要另签协议。”
沈祁一口气闷在胸口。
他想发火,想质问,更想用沈氏总裁的身份压人。
可他不能,在这里,他不是沈总。他只是一个付了钱,等着拿结果的客户。
就在这时,云浅拿着一件风衣外套,直接越过他,朝门口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沈祁下意识地追问。
云浅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往前走。
“去看你那一百万,买回了什么。”
沈祁愣了一下,赶紧快步跟了上去。
半个小时后。
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江城CBD最核心的地段,沈氏集团总部的摩天大楼前。
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,可是今天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,跟在云浅的身后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云浅没有进门,她只是站在大楼正对的广场边,从布包里拿出了那具古朴的黄铜罗盘。
午后的阳光下,罗盘上的指针轻轻晃动,最终指向了广场西北角的停车场方向。
她扫过那一排排豪车,最后落在一辆其貌不扬的黑色商务车上。
“那辆车。”
云浅伸出手指点了点。
“车牌尾号744,长期停在那个位置,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吧。”
沈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脸色微微一变。
那辆车他有印象,是集团后勤部申请的公务车,因为最近几个项目停摆,一直闲置在那里。
他拿出手机,直接拨通了安保部的电话。
“我是沈祁,派两个人下来,检查一下停车场西北角,车牌尾号744那辆黑色商务车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。
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很快跑了过来。
他们显然对总裁的这个命令有些莫名其妙,但还是把车子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了一遍。
“沈总,没什么东西啊......”
一个保安刚开口,另一个保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:“等、等等!这儿!夹层里好像有东西!”
他伸手进去,费力的掏了半天。
“啪嗒”一声。
一块儿巴掌大小的青铜片,从底盘的夹层里掉了出来,青铜片上还用红线缠绕着。
保安没有多想,下意识地弯腰就要去捡。
“别碰。”
云浅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,叫停了保安的动作。
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块儿小小的铜片上。
突然。
那块儿看起来坚硬无比的青铜片,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......
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!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铜片彻底碎裂,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。
缠在铜片上的红色丝线,就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,瞬间变的焦黑,然后断裂,最后化为一缕青烟,消失在空气中。
两个保安从来没见过这个场景,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后退。
“这、这这......”
沈祁站在原地,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光天化日之下,这诡异的一幕,比任何监控录像都更具冲击力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云浅,声音也已经完全变了调: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一个引子而已。”云浅的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对方的手段很高明,他不能凭空造煞,那违背天道。”
她的目光从那堆黑色的粉末上扫过,最后落回沈祁身上。
“所以,他只能借势。”
“借你命宫里那笔现成的婴煞当火,再找出沈氏这些年积下的所有因果漏洞,然后用这些引子,一把火全部点燃。”
沈祁顺着她的视线,看向眼前这栋摩天大楼。
阳光下,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往日里,他看它,是骄傲,是野心。
而今天,他看它,却像是在看一栋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华丽坟墓。
“沈氏......会怎么样?”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一些绝望。
云浅收起了手中的罗盘,放回布包里。
然后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给出了回答。
“你的钱,只够买这一句话。”
沈祁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是啊,他付了一百万,她给了承诺,也给了结论。
他没有资格,再问更多。
搁在以前,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出第二张支票,第三张......直到买到他想要的所有答案。
可是今天,第一次他把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,又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再次开口:“孩子......”
他的声音很轻:“他们会不会......被牵连?”
云浅听到这些话,终于抬起眼,静静地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直接从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符纸,递到他面前。
“七天之内,别回沈家老宅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很冷淡,却多了一句嘱咐:“也别让沈家的任何人靠近孩子。”
沈祁怔怔地看着那张符纸,一时间忘了去接。
这张符,是给他的?还是给孩子的?
他犹豫着伸出手,接过那张带着淡淡檀香的符纸。
“这......算额外收费吗?”
他问得小心翼翼,生怕自己又越了界。
云浅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很淡的波动。
“售后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没有再多看他一眼,径直走向路边,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沈祁一个人站在原地,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,手里还紧紧地拿着那张黄符。
当天深夜。
沈祁刚洗漱完,准备处理几份紧急文件,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他按了接听键,电话那头传来周韵芳不容置喙的命令声。
“阿祁,我不管你现在在忙什么,明天,你必须把那两个孩子带回老宅!我已经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了!”
沈祁捏着手机,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妈,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“什么不是时候?”
周韵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刻薄与强势:“我告诉你,我已经想通了!不就是钱吗?她云浅不就是想要钱吗?给!我给她!”
电话那头,周韵芳冷笑一声,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。
“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,五百万的现金支票,外加一套城西的别墅!”
“这笔钱,够她那种出身的女人,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!”
沈祁听着母亲这番话,只觉得一阵无力。
他的目光,落在书桌上那张被他小心翼翼展平的黄符上。
“七天内,别回沈家老宅。”
云浅的话,在他耳边清晰地回响。
他闭了闭眼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妈,你最好别去。”